想吧。
狄家。
狄青在休沐日的时候本来会手不释卷。
今日他却在庭院的树荫下坐着发呆。
狄畿轻轻推了狄静一把。
狄静压低声音道:“你怎么不去?”
狄畿对哥哥轻轻地拳打脚踹:“你是哥哥。其他哥哥不在家。”狄静叹了口气,走到狄青身边,询问父亲为何烦恼。狄青回过神,抬头看着狄静,犹豫了片刻。这话本不应该和幼童说,但狄静很会读书,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能生出来的神童,狄青又很想找人倾诉,便开口了。狄青问道:“你常去曹家,曹家人做事可妥当?”狄静不解道:“父亲所说的妥当是指什么?”狄青板着脸道:“叫爹爹。都说了在家中不许客套,不许学那一板一眼的迂腐书生。”
狄静垂着头,声如蚊呐:“爹爹,”
“嗯。“狄青严肃地点了点头,道,“曹家……曹家可行事端正?如风评那样谨慎忠诚?”
狄静心头一颤,忙道:“当然。曹家人论人品,确实名副其实。爹爹,难道朝堂上有人诬告曹家?”
狄青叹气:“朝堂公卿对曹家的评价依旧很高。”狄静压低声音:“难道是陛下……”
狄青犹豫了一下,缓缓点头,道:“虽然陛下未说出口,但曹宝璋此番调令有很多不妥。曹宝璋已经多次托病请求回京。民乱无须曹宝璋亲自领军,也不该禁军马帅亲自领军,陛下仍旧不准许曹宝璋回京。”狄静想了想,问道:“爹爹可知陛下是否有将曹将军外调之意?”狄青又犹豫了一下,道:“陛下虽未说…但我想,有。陛下曾问我南疆兵事,又问我还知道禁军谁能为帅。我自请出京,陛下不允许。”狄青本以为皇帝是暗示他自请出京,但皇帝立刻拒绝,并让他好好待在京城,暂时不要想着外放。
如果不是自己,李昭亮才刚升任殿帅不久,那陛下想要外放的人就只能是马帅曹琮了。
狄静问道:“爹爹认为有不妥之处?”
狄青烦恼道:“我直觉不妥,但想不出哪里不妥。禁军帅臣外放领军剿叛似乎很正常?但我总是心心里不安。”
狄静眼眸微深,如含着一汪深潭:“爹爹,你还年轻,外出领兵自然无事。曹将军多年老病,当年回京就是为了养病。以曹将军的身体,恐怕去不了南疆。”
狄青更加疑惑:“陛下不知道曹宝璋的身体?”狄静道:“恐怕陛下正是知道曹将军的身体状况,才在犹豫。”狄青想问,“陛下在犹豫什么?"。话刚到嘴边,他没说出口。即使他不太懂朝廷局势,也知道这些事最好别问出口。狄青对狄静道:“你知晓就好,不要告诉曹家人。”他想了想,道:“等曹宝璋回来,我会悄悄告诉曹宝璋。”狄青对皇帝很忠诚。但曹家三番五次救了他的弃疾,他要报恩。而且曹琮多次提点他朝中之事,如当初的范公一样,几乎是手把手教他在朝中为人处世,为他细细梳理朝中关系。他很感激和敬重曹琮。如果不是曹琮这一年间对他的教导,他不会从皇帝对曹琮的调令中察觉不对。
或许……一饮一啄,自有天命吧。
宫里,赵祯看着案上已经亲笔写下的诏书。他一直将诏书压在案上,没有发给中书。
在诏书旁,有几份御医的医案。
张茂则躬身站在一旁,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曾经管理御医署,这些医案是他偷偷取来。他得到皇帝命令时,才知晓皇帝暗示御医,御医每次给曹琮例行诊治时,都会将医案额外抄写一份,等他查阅。
这件事本可以说是皇帝关心曹琮的身体,额外关照曹琮。可张茂则不小心瞟到了那一封诏书的内容,便不能如此想了。皇帝已经压了半月的诏书,是命令曹琮去剿灭西南复叛的蛮人。诏书和医案分开看,都毫无问题。可合在一起……张茂则想起小皇子稚嫩的脸庞。还好还好,陛下还在犹豫,一直没将诏书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