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朕还是太心软。“赵祯独坐许久,轻轻敲了敲桌面。范仲淹屡次对他说,曹暾很希望与叔祖父一同过生辰,他便心软了。曹琮身体已经很不好了,或许他心软些也无事,不用太急躁。赵祯再次没忍心将诏书发出。
他拿起了另一封诏书。
京东贼盗此起彼伏,朝中公卿纷纷上书,希望减免自宋夏战争以来已经加无可加的赋税徭役,并削减边军。
但民乱四起,西南蛮复叛,用兵无法停止,朝中开支居高不下,实在是难以立刻减免所有赋税徭役。
且已经扩充的边军,兵卒返民后可能找不到生计,到时又会生出兵变。唉,如何决断?难、难、难。
赵祯单手撑着额头,冥思苦想也做不出决定。但他做不出决定,也不能什么事都不做。百姓已经被压抑到了极致,又遇到天灾,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赵祯想了想,只能折中,先小小地减免一些赋税,又试探性地削减一点兵不。
他提笔,先减轻赋税最苦的四川路负担,免除邛州今年一百万盐税。他犹豫了许久,提笔同意了知益州文彦博的进言。文彦博言,四川路少用马匹,建议四川路的驻军调换三分之一马军为步军,节省军费支出。这也能省一点吧。
“唉。“赵祯停笔,沉沉地叹了口气,眉间沟壑纵横。在赵祯烦恼如何减轻百姓负担,又不会引起兵乱,还不会削弱边疆防御,正百筹莫展时,一颗流星从宫室南面的天空划过,往北飞行了许久才消失。那流星光芒大如杯口,光亮如月光般照亮了黑夜,惊恐的人们抬头仰望,仿佛能听到流星呼啸而过的声音。
曹暾正在披星戴月地补上习武的课程,还未入寝。流星划过天际的时候,他赶紧一个纵跳,从马步跳成正常站立姿势,双手合十许愿。
曹佑看见流星,被吓了一跳,要抱着曹暾进屋躲避,十分迷信地说流星为灾星。
曹暾振振有词:“才不是呢,这是正常自然现象。就算迷信,也要相信流星能许愿,是好事。”
关于封建迷信,我只信对自己有利的!
“好好好,行行行。"曹佑把曹暾制住,抱进了屋。曹暾厥嘴:“小叔叔不要学我说话。"唉,小叔叔学坏了。在另一处星光照耀下,一位老人悠悠转醒。他睁开眼,双眼明亮如年轻时候,不见半点浑浊。“点灯。"曹琮命令道。
武将作战,常把子侄带在身边培养。曹琮的长子曹修便随军侍奉曹琮左右,为军中小将。
曹修点燃灯,眼中难掩悲戚。
曹琮伸手,问曹修要来曹佑托人送来的画像。他手指轻轻摩挲画像中孩童终于微微鼓起的脸颊。曹修道:“父亲,求你喝药吧。”
曹琮仍旧摇头。
他没有解释,因为他知道曹修无须他解释。曹修道:“父亲,至少让暾儿见到你最后一面吧,不然暾儿会多伤心啊。”曹琮语气混杂着愧疚和遗憾:“我死在京城外面,陛下才会相信,暾儿仍旧不知晓自己的身份,暾儿便能有更多安全的空间。若我回京,陛下会怀疑我在弥留之际,会忍不住告知暾儿的身份。”
曹修垂着头,双手攥紧:“我不明白,我们有哪点不让陛下满意?”曹琮笑道:“没有不满意,不过是一朝皇帝一朝臣。你的祖父所受的猜忌也不少。太宗皇帝曾打压过太/祖皇帝重用的武将,真宗皇帝也不太信任先帝之将,如今皇帝自然也一样。皇帝都是一样的。放心吧,我也算寿终正寝,没有造憾。陛下虽然心有芥蒂,但没有真的对我出手过,真的是仁君。大郎,你不要怪陛下,仍旧要对大宋忠诚。”
曹修哽咽道:“我知道。我不知道又如何?不过是白白丢了自家性命。”曹琮颔首,道:“是啊。这样很好,真的很好。我虽然没有见过前朝的事,但父亲和兄长老爱用前朝的故事吓唬我。你不会喜欢那个武将人人都能谋反的朝代。我朝真的很好,纵然我们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