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和她做朋友。”
“她……"陆沉渊难得地迟疑了一下，“从来没有说过，在学校遇到什么困难吗？”
“几乎没有。"李老师想了想，“偶尔有小朋友闹矛盾，她也是那个主动和解的。”
“有一次我问她怎么这么懂事，她说一一我妈妈说，世界上大部分问题都可以好好说话解决，如果不行，就回家告诉爸爸妈妈。”陆沉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谢谢您。"他说。
同学们还要去上体育课，他离开教室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家长了。夕阳西斜，把整个走廊染成温暖的橙红色。窗户开着，初秋的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
陆沉渊没有直接走向楼梯，他在那扇洒满夕阳的窗前停住了脚步。走廊很安静，能听到远处操场上还有学生在打篮球的叫喊声，模模糊糊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他扶着冰凉的窗台，望着楼下开始落叶的梧桐树。“她很有安全感。”
那句话在他脑海里回响起来，一遍又一遍。不是聪明，不是优秀，不是任何陆竞深和黎婉矜，曾经认为重要的优秀的评价指标一一是安全感。
一个他人生前几十年几乎不曾拥有过的东西。一个他曾经以为，必须用绝对的掌控、雄厚的财力、无懈可击的防御才能模拟出来的东西。
而现在，他九岁的女儿，被老师用这个词语形容。风吹过，陆沉渊闭上眼睛，许多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一一是姜绒怀孕时，即使自己害怕，也每天温柔地跟肚子里的宝宝说话：“别怕，妈妈在这里。”
是女儿出生后，姜绒无数次在深夜醒来，轻轻拍着哭闹的暖暖，哼着温暖的摇篮曲。
是姜绒握着女儿的小手，一笔一画地涂鸦，不在乎画得像不像，只在乎她开不开心。
是无数个寻常的傍晚，姜绒在厨房做饭，女儿在客厅玩积木，他推门回家时，迎接他的那句"爸爸回来啦"和向他扑过来的温暖拥抱。是姜绒永远平静温和的声音，是她笑起来嘴角的梨涡和小虎牙，是家里永远亮着的灯，是餐桌上永远热着的饭菜，是无论他多晚回家，总有人等着的安心这些画面太普通了，普通到曾经的他可能会忽略。但现在，站在小学四年级教室的走廊里，他忽然看清了一-那不是普通。那是姜绒用日复一日的耐心、用他从未想象过的坚韧、用她那受过伤，却依然选择温柔的心，一点一点，建造起来的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而她建造这座堡垒用的第一块砖，是当年那个连爱是什么都不懂、冰冷又偏执的陆沉渊。
她从来没有放弃他。
即使在最绝望的时候，在他自己都放弃自己，认为世间的一切都可以用理智和冰冷的数据来计算并替代的时候，她也没有松开手。陆沉渊睁开眼，夕阳刺得他眼眶发酸。
他摸出手机，给司机发了条消息：“我自己回去。”然后他一个人，沿着栽满梧桐树的街道，慢慢往家的方向走。走过女儿常去的那家文具店，走过她喜欢的那家甜品屋，走过周末他们一家三口散步的公园。
初秋的黄昏很美，天空是渐变的紫粉色，归家的行人步履匆匆，自行车铃声清脆地响着。
这些平凡的、温暖的、充满烟火气的画面，曾经离他那么遥远。而现在，他是这画面里的一部分。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时，姜绒正坐在别墅客厅的地毯上，整理暖暖小时候的相册。
“回来啦？"她抬起头，笑容在看见他时微微一顿，却仍然明媚，唇边的梨涡清晰可见：“怎么了？家长会不顺利吗？”陆沉渊站在玄关，没有换鞋，只是看着她。夕阳的余晖从阳台洒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落在脸颊边。茶几上摆着热茶，相册摊开的那一页，是暖暖一岁时第一次学会走路，摇摇晃晃扑进他怀里的照片。
那么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