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父皇的话,心尖涌起酸涩。他曾经不要她,对阿娘也不好,如今怎么又说这样的话?不觉得任何的伤心与怀念,都来得太晚了吗?
不知不觉,她也流出了泪,只用掌心擦了去,恬静垂首:“人死了什么都不知道,父皇是只做给死人看吗?”
裴霄雲默了几息,耳畔传来一阵轻微翁鸣。他听出,她在怨恨他,怨恨他从前对明滢不好。他无法反驳她,他确实做了许多错事,无法更改,也没机会补偿她。可他只是想见她一面,就算她恨他又如何,他愿意怀念他,没人能阻止他做一切事。
什么办法也没有了,万一他们口中的巫蛊之术有用呢?方才那副高深凌人的气势褪去,他在自己不到五岁的女儿面前,变得有些失魂落魄,“朕只是想试一试”
“若世间真有这种术法,那就没有公平可言了。"裴寓安毫不留情击碎他的虚伪。
那么他的父皇,或许真会把一个死人的魂魄囚在身边,永生永世都不让其自由,也丝毫不会有悔意。
那么死就不是解脱。
连死都不是解脱,到底要怎么办,才能逃离一个人身边呢。“你很好。“许久,裴霄雲才开口,望着女儿已到他腰际的身影,深深颔首,“你为她说话,朕很欣慰。”
裴寓安并不觉得她的父皇是疯了。
他如今反而是清醒的,只是清醒得晚了,在旁人眼里就变得疯癫而已。她不想与他多言,以身子不适为由,委婉驱逐他。此后,裴霄雲再没有信过什么道士,再有人走旁门左道为他献计,他将这些人便以妖异之士通通论处。
他只是独自怀念明滢,不让任何人知道。
深夜,西北的一处医馆,灯火通明。
明滢和沈明述等待着大夫为林霰诊治,大夫出来后,他们避开林霰,私下问林霰的病况。
“大夫,他怎么样?他怎会突然失去记忆,不认得人。”见那大夫出来,明滢焦急上前询问。
记忆,她也失去过,可那是裴霄雲对她下蛊,强行抹去了她的记忆,一想到这件事,她的指甲便深入掌心,掐出道道红痕。幽深眸光渐渐转淡,她想到林霰的状况,不明白他又是为何会失去记忆?大夫道:“他后脑有一处不小的伤疤,那可是致命伤,竟命硬活了下来,失去记忆可能是后脑遭剧烈撞击。”
明滢微微倾倒,被沈明述扶住。
“那记忆有法子能恢复吗?"她问出这句话时,两瓣唇在轻微颤抖。“致命伤”“后脑遭剧烈撞击"许就是在关州,他为了救她,摔下悬崖受的伤。若是那个时候就因受伤失去记忆,那么他去京城许是为了找她,顺便听到朝廷广召画师绘制图纸擒贼,便献上了图纸。可他没有在京城找到她,而后又回了江南,直至现在,他们才在西北相遇。
大夫摇摇头:“大夫只能医病,像那位公子那种因钝物撞击造成的失忆,就算华佗在世,也束手无策。”
明滢越听越心冷,记忆是一个人最宝贵的东西,没有记忆,那就什么都没了。
他一生走过的万水千山,看过的旖旎风光,谱过的惊世曲艺,都要消失在过往,不复存在。
对他来说,多么痛苦。
她咬着下唇,拖长音调:“没有……恢复的可能了吗?”“说不准呢,可能某个时刻突然恢复,也有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来。”明滢红了眼眶,接住这样一个惊雷般的消息。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沈明述看她不好受,带了她出去,坐在冰冷的阶上,他问她的意见:“阿滢,你可要将你们的关系告诉他,再续前缘。”若将他们二人从前的关系告知,而后再慢慢培养感情,总会有属于他们的全新记忆。
明滢望着天上那轮半弯的月,眼前虚影重叠,冷霜打在身上,夜凉如水。她实在是被裴霄雲纠缠得累了。
这一年,她无法全部忘记那些伤痛,她怕那些不堪的往事重演,她身边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