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拿!”
吕婆满脸笑褶地答应着,又说了会话,终于退走了。屋门重又被阖上。
焦氏独自坐在案前,摆弄着方才圈账的笔,半响微微冷笑了一声。她倒要看看,这一尊新来的菩萨,到底是金子做的,还是泥做的。掌家?好啊,那就教她掌。
裴家产业又不算多,那么几个铺子酒庄,既要供这么多张嘴吃用,又要勉强在偌大的长安支撑下去,连年入不敷出,也是正常的吧。她嫁妆不是多么,光礼单就写了厚厚一沓;且嫁进来,就是裴家的人,想必愿意用嫁妆填补公中的窟窿吧。
想到这里,焦氏几乎又要禁不住笑出来。
而后一个怯生生的婢女声音,隔着门犹犹豫豫地响起:“夫人…顾医婆来了。”
焦氏猛地从快意中被拉扯回现实。
突如其来的堵心使得她脸孔都有些扭曲。她冲着屋外怒吼:“来就来,我还迎送怎么着!该干嘛干嘛去!”
婢女领了命,带着顾医婆去到耳房,为燕草看脉去了。每日如此,每日如此!
焦氏恨不得撕烂那张回回来报的嘴,恨不得将那婆子打回东院去,恨不得剐了那典来的妇人,恨不得……
她恨不得拿笤帚,将那多管闲事的文氏扫出家门!文照鸾将掌家的想法,与裴石提了。
本来以为裴石总要考虑一下,没想到他全不当一回事,眨个眼的功夫,便答应了去:“你要掌家,那最好。我明日与阿娘说一声。”文照鸾多少有几分吃惊:“这是伤家宅和气的事,这么简单说一声就成了么?″
亏她还特地置了一桌比往日丰盛的酒菜,想与他好好谈一谈利害关系的!“那不然呢?"裴石喝酒吃肉,又回复到从前抟饭流歡的恶习,坦荡自若,“难不成还要祭告一下祖宗?”
“婆母怎样想,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很清楚,焦氏伯母不会这么爽快地交库房钥匙。"她道。
裴石将酒肉咽下了肚,笑了一声,笑得文照鸾莫名其妙。“我难道没与你说过,我家与伯母,早已分过家的,并不是一家人?“他道。文照鸾先是大吃一惊,而后慢慢想起来,似乎的确有这么一回事。裴石与她慢慢解释:“阿爹病死以后,大伯嫌我们几张吃饭的嘴太多,逼着我娘把大哥和我卖了。我娘不肯,大伯便主张着分了家。”“这是落井下石的事!"文照鸾皱眉。
“本来么,有这样的仇隙,是过不到一起的。但焦氏伯母看不过去,时常背着大伯,送些衣食来。"裴石拈了颗豆子,丢在嘴里嚼,说起往事,也跟嚼豆子一样平常,“阿娘是看在伯母的面子上,才将大伯一家子捎来京城的。对了,我偷离家去从军,也是伯母给添置的刀与甲,是实打实的好货。刀砍得卷了刃也没断,甲被戳得尽是洞,好歹是护住了我的命。”那一粒豆子,他嘎蹦嘎蹦地嚼着,文照鸾却听得很不是滋味,仿佛怎么都嚼不烂,梗在喉头似的。
人心就是这样一件奇怪的东西。它能在幽暗里进发出精彩绝伦的光辉;到了敞亮的地方,却又往往毫无征兆地变得黯淡。或许只有曾经依靠它的光亮走出黑暗的人,才会稍微不那么嫌弃它后来的丑陋。
“话说回来,伯母做账的本事真不错,那会支应个不大的肉酱铺子,能从大伯眼皮子底下剐出油水来。我大哥给前头嫂子的聘礼,她还出了不少力呢。”裴石到如今想起来,都还啧啧称叹。
文照鸾听了,便更乐观不起来了。
…果真拿到库房钥匙了,八成是一笔烂账,连年亏空的那种。“走一步看一步吧。"她道。
总之裴石已经答应了,前头再有什么绊脚石,踢了就是。第二日,裴石果真把这事与刘氏说了。
却又惹来刘氏好一阵子烦恼。她左右拿不定主意最终决定听听裴氏的意见。刘氏命人将大姑请来,二人门一关,嘀嘀咕咕谈论开了。“我也不是那不明事理的人,也晓得这个家我若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