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32章
起初听说四娘在新妇那院子里闹了一场时,焦氏是幸灾乐祸的。她一边盘着本月宅中收支的帐,一边暗自称心,想象着文氏那头的尴尬,不觉便笑出了声。
那白猫恰被惊动,跳上她案头,拿黑爪儿好奇地拨弄满是墨汁的砚台。焦氏忙伸手将它拂下去,不耐烦地催促婢女:“把这毛畜生弄开!沾花了账簿…婢女应声,将观雪奴抱走了。
焦氏算了几回帐,有些心不在焉,干脆搁了账簿,专心地想起事来。主要是关于新妇文氏。
这位明着不好惹,门第高,又有新封的郡主头衔,心高气傲着呢,连着两回从家里出人,连个招呼都不与她打,真当她是死的吗?齐先生那一回就算了。他得了更高的去处;那文氏又找来表兄做填补。她打听过了,崔氏子是有真才实学的,自己置喙不得,且勉强吃了这闷亏;这一回又将主意打到封奴身上,若单是从外院调拨给她自己用,那也就算了,是肉烂在锅里,总之都在裴家做事;可她竟明目张胆地把人划拉进了自己的嫁妆!
这种挖裴家墙角的行为,无异于打她焦氏的脸!这样想着,她将坐得发酸的身子稍稍靠在椅上,闭目憩息了一会。哪怕没有吕婆三番五次来哭诉的事,她也得管的。她咽不下这口气。
虽说这家业是二郎挣的,但这么些年,她从商州到长安,打理裴家大大小小的繁杂的事,辛苦将这产业像滚雪球似的经营着,没日没夜地操劳,只为裴家在京城能占住一角,不致哪一天二郎有些不好,他们全家又得狼狈滚回商州去!平心而论,她难道从裴家捞过几点油水么?她经营、打理、放债、收债,从公中支出来的钱财,又利滚利地回到公中去,供一大家子人吃喝花用。她又克扣了几分?可怜她的沁娘,到如今嫁妆都还薄着,已是身大袖长,那样如花似王的一个丫头,她每次见着,都觉得心里亏欠。就这样!新妇来了,那帮子嚼舌根的,还暗地里指手画脚,说她占着掌家的位子不让!
当初弟妇刘氏教她掌家,难道不正因为她是账房先生的女儿,会一手算账的本事?
如今刘氏得了显贵的儿媳,就想收了库房的钥匙塞给儿媳,弃旧迎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焦氏闭着眼睛,思绪纷杂,忽听门外有脚步声,是吕婆。“进来。"她道。
吕婆安安静静地推门进屋,有几分枯皱的脸上,带着奉承与讨好的笑。焦氏道:“你上午拿来的鱼米簿子我看了,大抵是平的。有几处不平,我给你点出来了,你再去查一下。”
吕婆应了声“诺”,又不走,期期艾艾地,笑脸耷拉下来了几分,仿佛有所求似的。
焦氏睁开眼,因着心里烦,见她这张老脸也就有些厌,但话还是得说:“封奴的事,我记在心上的,东院里得着势呢,哪里是一时半刻就能急得来的事?”
“夫人为我挂念,我就安心了。”吕婆涎着脸讪笑,“我就说,这是有了儿女的妇人才能领会的苦。东院里还年轻着呢,哪能体会咱们为儿女操心的烦恼?既然连烦恼也不能都懂,又怎么能支起一个家来?”焦氏自然明白,这是吕婆在刻意阿谀,但听到说文氏“年轻”、“不能掌家",她心里还是觉得舒坦。
不过,奉承话听归听,该敲打的还得敲打。她把鱼米库的账簿从一沓册子里抽出来,丢给吕婆,教她自己看:“旁的我不说什么,你也给我收敛着些,别什么都往自个儿兜里捞。”吕婆躬身哈腰,连连应是,又笑:“前日里我侄媳妇向波斯胡妇人学了些巧织的手段,织了两匹波斯样的花织毯子。您也晓得,我那屋里潮潮塌塌的,挂什么毯子呐!故而我这回带了来,您瞧着顺眼就用,不好就扔了!”焦氏听了这话,才稍稍满意了一些,心里的厌也就少了几分,揉了揉腰,口中叹息,“得了得了,你去吧。记着,如今不比往日,新菩萨眼皮子底下,手脚干净些。尤其是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