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得是儿媳来掌。刘氏深深叹一口气,左右为难,“可二郎他伯母这么些年来打理家业,一向妥妥当当,从没教我吃过亏。好端端的,我夺了她的钥匙,她该怎么想呢?”裴氏来时就已打定主意了的,却一向体察刘氏的心思。一上来就劝是不行的,得教自己这个弟妇把话说尽了才是。
因此她也陪着叹了一声,“要说七娘,真是不容易。”“七娘”便是称呼焦氏了。
“可不是不容易么!"刘氏逮着话头,念叨了下去,“那会子多苦哇,我娘儿们几个缺衣少食的,她舀了家里肉酱带来,又给孩子们做裤子做鞋;你晓得大伯那脾气,要是教他发现了,少不得是一顿打!二郎是有造化,出去杀蛮子,回来了我才晓得,是他伯母典了值钱的家传,买了刀甲。要不然,早死在战场了,哪还有咱家后来的好日子……”
她说着,又想起了许多挥不去的往事,苦水坛子打翻在心里,泪眼汪汪起来。
两个妇人便五年十年地往前掏翻,什么张家踩烂了瓜苗、李家墙根下撒了泡尿的旧事,全都抖落了一遍。
裴氏觉着差不多了,话锋一转,拿帕子给自己擦泪,“可怜七娘为个穷破的家,操碎了心。当初她娘生了一窝子,想来女儿随母,我就说,七娘一定也是个好生养的。可是如今你瞧,她又怎么样呢?”这话启发了刘氏,湿哒哒的帕子攥在手心里,也不哭了,皱眉道:“怎么样?她难道不是只得两个女儿的命么?”
“说句不好听的,那是咱家妨的!"裴氏嘴里直唉声,“她给你掌家这许多年,难道不操心?二郎的饷银到她手里,一文钱得掰成八瓣花,还得全家迁来长安、添置产业、与那些大贾争利、雇买人口……这些事,通通压在她身上,压得快要喘不过来气了,哪还有好身子坐胎养子?”焦氏那么多年,通共只生了两个女儿,原先也是一心想要儿子的,后来见实在无法,只得慢慢抛开了,对人只说是养女儿的命;命里没有的,求也求不来可经裴氏这么一说,这不是命啊!这是操劳辛苦所致!刘氏感觉自己做了天大的孽,顿时对焦氏愧疚得不得了,又想回中馈的事,犹豫道:“既然如此,已经是对不住她了,就更不能再夺了她的钥匙…”“你想岔了!"裴氏见势不妙,忙截断她话头,“你也不想想,当初掌这家,是七娘要掌的吗?还不是因为家里没人懂这个,她不得不担起来!”刘氏一想果然是,起初焦氏是不愿挑这担子的,只与自己道:“二郎是你生的,钱财自然由你管,我不过从旁搭把手罢了!”刘氏曾经管过两个月的账簿和钥匙。那时裴家还不比如今发达,宅子也小、人口也少。结果怎么样?
两个月的时间,被奸仆偷去卖了好几十两的家当;买来到手的东西又贵,退吧,人家店铺子又不认,弄得刘氏焦头烂额,险些决定回商州老家种地算了。这才把钥匙账簿硬塞给了焦氏,从此家业交由焦氏打理,她得以安安稳稳享受到如今。
“你那两个儿媳,王氏与李氏,一个伺候人的出身、一个只认得诗书不认得账簿,都不是管家的料,这担子自然还得七娘挑着;眼下二郎讨了妇人,那文氏是什么人?"裴氏一个劲儿地敲边鼓,“那种世家教养出来的女儿,甭说管一个家,就是管一个国库,也是绰绰有余!你呀,还是好命!”裴氏说这话出自恭维,却也有一点酸溜溜的。她也有儿有女,怎么儿女都不见如二郎这么出息,混着混着就混成了官身,还结了这么一门显贵的亲事!
本来么,三娘若是有指望,同二郎亲上加亲了,那二郎的富贵就是她家的富贵,可如今……
裴氏心心里本要叹息,又突然回过神来,觉得事情并不如原先想象的那么坏。文氏最近屡屡送来衣料缎子、首饰钗环,如果她没领会错她的意思,那么她家三娘还是有指望的。
裴氏暗自掐掐自己的手心,逼着自己集中心神,回到正事上来。她觑看刘氏的神色,果然已有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