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饭——不可将手中食物放回食器。”
那半张胡饼又被他懊恼地拿回来,三两下塞入口里,然后给自己盛了碗肉汤。
“毋流歠。”文照鸾念下一句,提醒,“不要大口喝汤。”
“再不喝,你男人要噎死了!”他喉咙里发出含糊控诉的低吼。
好容易就着汤咽下了饼。
文照鸾预先告诫:“毋咤食——咀嚼时,嘴里不可发出声音。”
裴石不可置信,放下正要入口的一块肉,十分狐疑起来,“这是你自己编的吧?”
“不要胡说,这是孔门七十二贤所作。”她更正。
“孔子有七十二个儿子,这我知道。”裴石觉得自己并不是一无所知,“可他们都死了三万年了,怎么就恰好盯着我一口肉一口汤,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文照鸾已经懒得去纠正他。
正值玉真捧着《少仪》而来。文照鸾便再吩咐,“把有《曲礼》的那本拿来。”
玉真再一次领命而去,一会儿,又携着书册来了。
文照鸾翻到《曲礼》上篇,指着某行字给他瞧,“白纸黑字,总不是我瞎编了吧。”
裴石先盯着她葱白微粉的指尖和盈秀圆润的指甲看了一会,然后艰难地认出了她指下几个端方楷字。
饭,流,食。
“见了鬼了……”他讪讪。
文照鸾还要接着往下背,惊得裴石忙阻拦:“圣人的话非常有道理,我已经悟了,但是还要再体会体会。你快去忙你的吧!”
“我没什么可忙的。”文照鸾道,“不过明日上午,我的确想去书堂里瞧瞧,听一听齐先生授课。”
裴石一拊掌,“那太好了!你们两个老学究……咳,不是,我是说齐先生很有学问,你与他说一说孔子和他七十二个儿子们吃饭喝汤的规矩,他一定很愿意!”
他现在终于醒悟,为什么阿娘才一刻就把她赶出来了!
·
从此以后,文照鸾不必再侍奉婆母起居。
对她而言,这没有什么庆幸或遗憾的。实际上,她早已习惯了在中宫的寝殿里、皇后寝帐外一连侍立一二时辰,为她诵读各种诗书子集。
显然,婆母刘氏没有这种高雅的嗜好。因此,文照鸾常年浸染的习惯到此戛然而止。
空闲下来的时间,她开始更加关注裴家的人与事。
裴家在长安京中全然算不得显赫名门,裴家人自然也不在官宦权贵的家眷们结识之列。但如今文照鸾嫁过来,事情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指靠着姻亲,裴家一跃入了权宦之门,却卡在不尴不尬的位置。裴石还没有晋到五品以上的行列,他的家眷也并没有足够的学识与风雅,能让出自名门的夫人女郎们愿意折节下交。
这种影响直接而长远。从近处看,裴家即将出嫁的女郎,无法获得一门称心如意的婚姻;放眼远观,裴家一门的荣辱全系在裴石一人身上,他在宦途没有兄弟子侄相扶持,但凡有些变故,一大家子,立马树倒猢狲散。
文照鸾虽不掌家,但总想做点什么,哪怕是为了自己以后过得更安稳。
她决定先从裴家人的功课学业上入手。
世道日趋太平,重文轻武的风尚便又慢慢兴起。如裴石这样的,就算拿命在沙场换来累累战功,也抵不过风雅士子几句诙谐的谈笑。
因此,要使裴家长兴不衰,至少裴石之后,得有几个子侄以文入仕。
想要学业上有所长进,求取功名,教授学业的先生就显得格外重要了。
这也是文照鸾要去书堂瞧一瞧那齐先生的原因。
恰巧陈媪那头送了些洛阳的嘉庆李来,酸甜多汁。文照鸾便教人拿冰镇了一些,第二日清晨,亲自送到了前院西门的小书堂。
这日正值辰时,日光明盛,是家中孩童才入座读书的时候。
书堂里本家的孩童并不大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