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行礼。
文照鸾摆手,问:“四娘在歇息么?”
“哪里呀!”一个妇人笑答道,“女郎从不午睡的,这会子正在书房用功呢!”
她指着一间宽敞气派的偏房,领着文照鸾去,又道:“咱们女郎说了,夫人是她的嫂嫂,都是一家人,她必要敬爱有加的。因此但得夫人来,不必通报,直接进屋就是。”
这话倒非常和气。文照鸾不由对这个小姑多了几分好感。
仆妇推开屋门,请她进去。
才踏入这间满是书架书箧书案的静室,里间便有知书达理的话声传来:
“是二嫂来了么?快请进来,我正抄书呢。昨日因吃兄嫂的喜酒,耽误了一日的课业。我因此前胡闹,被兄长罚了抄书,这是应该的。只是不知兄长可还生我的气,气损肺腑,可千万不要因为我气出病来,那我真是心里有天大的愧疚了。”
接着是旁边婢女一答一对的宽慰:“圣人都说了,知错能改,就是非常好的事。女郎已经觉悟悔改了,又发奋抄书,抄了这一整天,奴婢我研墨都研得手腕酸疼,女郎一定更加疲累,您要不就歇歇吧。”
后面又是裴淑否定勉励的声音:
“珊瑚,你怎么说这样的话?抄书如抄经,都是要心诚的。心诚,才能有所长进,我不觉得累,再添些墨,掌上灯,我还要写!”
文照鸾听了个全须全尾,踩着恰到好处的节奏,入了内室。
内室中也连墙满架的书,经、史、子、集应有尽有,一色崭新整齐,灰尘也是均匀整齐的。
临窗一方书案,跪坐着个双鬟的少女,婢女在侧,添香研墨。那少女抬起头来,明亮的眼眸染得整张鹅蛋脸熠熠增辉,压也压不住的勃勃生机。
她虽神情温顺,但腰背挺得笔直,不驼不含,姿态像极了一株有活力得过了分的小白杨。
抄书能抄到这么神采奕奕,文照鸾简直要为她击节赞叹。
不过墨虽然是新的,字迹却是旧的,而且笔迹有别、粗细不同,也不知是拿出来糊弄过几次的旧稿。
但难为她做戏做得这么用功,文照鸾还是觉得要褒奖一下。
“四娘这样努力,只是别熬坏了眼睛。”她取来水晶露团与她,又嘱咐婢女多添几盏灯,温柔问,“《兔园册》还有多少没抄完?”
裴淑瞧着这个美貌贤淑的二嫂,眼中陡然迸射出光芒,又感动又委屈,慎之又慎地回答:“一半……一半不到。”
“有改过的心意就好了。回头我与你二哥说说,这样的蒙书,就不要抄了。”文照鸾道。
具体改抄什么,《论语》还是《诗经》,等考校了学识再定。
裴淑不是二嫂肚里的蛔虫。裴淑简直欢喜得要叫出来,扭了扭身子,勉强忍住了。
案旁她脚边,伏趴着一只猫儿,黑毛白爪儿,慵懒漂亮,被主人一动吵醒,撩起眼皮望了几人一眼,继续睡了。
文照鸾笑问:“这就是踏雪奴吧。”
裴淑连忙点头,“二嫂怎么知道?二嫂一定见过大伯屋里的观雪奴了!踏雪奴与观雪奴是同一窝的猫儿呢!”
姑嫂二人,初次见面,彼此十分和睦。
裴淑又留了一会,这才送文照鸾出门,口中尚恋恋不舍,“二嫂得空,一定要再来呀,我要向二嫂请教学问!”
文照鸾无不应允,携着婢女转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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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角处,玉真无限回忆,“夫人八岁时,也曾做过这样的勾当呢。”
“什么叫勾当?”文照鸾嫌她说话不好听,“难道你不是与我串通的那个?再且说,我抄的已经是《汉书》了。”
玉真撇撇嘴,“可被打手心的是我。”
……那倒是真的。
那一回没蒙过去,被萧皇后揭了底,玉真险些被打坏了手,自此之后,再不敢伙同文照鸾诓瞒贵人。
文照鸾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