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看脉,也不必费功夫,顺道给我瞧一瞧就好。”
西院是裴柏与李氏所居。今日大夫来家,是为李氏看诊的。
焦氏因而更加责怪她窥听人家私事,“好哇!你手眼通天,满家宅都是你的耳目!这样能耐,自己去瞧大夫就好了,何必过问我这个主母!”
燕草被训斥得满脸臊红,口中翻来覆去地嗫嚅赔罪,手脚都无措起来。
她嘴角还挂着笑意,在焦氏的训斥声中,愈发地孤零零,又滑稽又凄惶。
焦氏又骂:“西院里请大夫,是她李氏病了,你这会子把大夫弄来,要将病气过了给我吗!烂心眼子的东西!”
燕草唯点头哈腰而已,一只手托着腰、一只手捂着肚子,以至于姿态十分古怪。
她露在外的两只手掌粗大,布满了茧,应当是经年劳作留下的。
文照鸾冷眼瞧着,终于想起她的出身来。
裴家的人口簿子里,写得明白,燕草是佃户典来的妇人。
典妻不是妾,也不能算作奴婢,在主家,身份通常格格不入。她不是人,是一个物件,典质几年后,从哪儿来,还得归哪儿去。
——当然,为主人生的孩子留下。
焦氏没有儿子,又不能容忍丈夫纳妾,两厢折中,万不得已收下了燕草,眼睁睁瞧着她肚子一天天大,恨不得拿眼剜了她的肉。
燕草早已被这样的日子压弯了腰,再怎么被羞辱,也只是木讷地赔笑,很庸愚似的。
但任她怎么求,焦氏总不许她去请大夫。
最后,是文照鸾开口:“我院里有仆妇,略懂些妇科。若不便外头延医看脉,我便教她来瞧一瞧。”
焦氏老大不乐意,但又不能与她摆脸子,“你年纪小,不懂咱们妊娠过的妇人。她已生过两回了,胎象稳得很,就是瞧你来了,格外地装可怜呢!”
说着,要送她出门。
文照鸾视她为无物,转头向玉真,“去唤顾医婆。”
玉真二话不说,径直去了。
“二郎家媳妇!你可不能乱来!”焦氏一哽,气急起来,“这是我们自家的事,你一个晚辈,却插手长辈的事,没有这样的道理!”
文照鸾心平气和,“你叫我什么?”
“……二郎媳妇,”焦氏瞪着眼,但底气并不大足,“怎么了?”
“错了,你该称我‘郡主’。”她纠正。
燕草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焦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可是、可是……”
“按礼法,我是君,你是臣,你也该跪下。”文照鸾又补充。
焦氏险些没翻白眼昏死过去。
从今晨献茶起,这位刚嫁来的新妇就是和善、端庄的,并没有一点架子;乃至于此刻,她拿君臣纲压人,姿态也还是十分温柔且和善的。
文照鸾从不骄态凌人,微微翘起唇角,动人的眼眸中并有一丝无辜温顺。
“伯母愿意我的仆妇前来看脉吗?”她真挚地征求焦氏意愿,“——还是愿意跪着?”
院中除了三人,并没有别人。但数双关切的眼睛,正在四处角落里,紧盯着发生的一切。
焦氏涨得脸孔发紫,牙关里挤出字来:“自然,愿意……看脉的!”
文照鸾点点头,并不向燕草特意说什么,带着婢女,向焦氏告了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