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石与之一比,也失之几分精致。
刘大芝见了此子,七分的笑意便陡然涨成十二分,慈爱要溢于言表,却佯骂道:“你这狗崽子,大清早不见人影,又哪里鬼混去了!”
正是方才一直不见的三郎裴柏。
裴柏上得堂来,先扫了一眼文照鸾,目中划过惊艳,而后短暂地别过眼,抄起身前桌上最近的一个茶盏,一仰脖,将残剩的半盏茶一滴不落地灌入了腹中。
那是刘氏的茶盏。
刘氏青翠的黛眉一竖,咬着珠贝一样秀丽的牙便啐道:“哪来的猴急鬼,好端端抢我的茶做什么!”
裴柏仰头的功夫,却又瞥了文照鸾一眼,而后还了茶盏,笑起来,如玉生华彩:“嫂嫂这茶真好喝。”
“今日之后,你的嫂嫂可不止一个了。”刘氏又横了他一眼,“往后再唤,可得分清哪一个!”
裴柏的目光终于定定投向了文照鸾,瞧着似要开口,却忽的只是一笑,那眸中含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文照鸾安之若素,半点眼神也没分给他。
不过片刻的事。裴柏移开了目光,冲堂外招了招手。
廊下立着一道归来的小厮,麻利乖觉地近前来,递来个不大的青藤食盒。
“阿娘又屈了我,我何曾去鬼混了?”他亲自揭开藤盖,掌心托起里头一朵栩栩如生的玉粉莲花,“这是西市吴婆店的玉莲酥,您上回不是吃得中意么,我天不亮过去等着出笼呢。”
刘大芝又是喜,又是心疼,忙将玉莲酥搁一旁,拉过儿子来,亲自替他擦汗,口中责怪:“我不过随口一说,就你心眼儿实,竟还挂心了。日头这么毒,你等了有一个时辰吧……”
絮絮叨叨,十分的母子情深。
文照鸾也不用留神瞧,眼一搭就晓得,刘氏这心偏到哪里了。
裴松板正地坐在一旁,默默无话。
她轻飘飘扫了一眼裴石,发现他不知何时捞来了食盒,正掏里头另一只玉莲酥,掏出来了,见她瞧着自己,也不说话,灿然一笑,露出一口洁白坚硬的牙。
裴石一口啃掉半朵莲花,抹了抹嘴边酥皮。
而后含含糊糊评价:“……不甜。”
……
刘大芝唠叨个没完,裴柏含着笑,恭敬孝顺地听着,而后打了个哈欠。
“你瞧你,起得太早,这会子困顿了吧!”刘大芝这才止住话头,指着他眼底浅浅的青黑,“快回去再睡会,这里没有你要忙的事!”
她赶着儿子下堂。裴柏顺水推舟,孝敬的话往外倒了几句,又正经与文照鸾作了礼,这才离了中堂。
眼见得人快走了,刘大芝又想起来,掀起嗓门喊道:“去书房睡!你妇人病了,别过了病气!”
外头裴柏遥遥应了声是,走远了。
·
文照鸾带着刘氏赐的鞋底子回了内院。
做鞋是不可能做的,她有自己的事要忙。
头一件是写信,写给父亲,询问册封郡主的事。
接着安排内院婢女仆妇的活计,尤其叮嘱收拾出内院小灶来,瓶瓯釜铛俱要洗涮晾晒,于是院里院外,叮叮当当立即忙活开来。
裴石因新娶,得了官署九日婚假,这时候无所事事,瞧着文照鸾进进出出,便问:“你喜欢什么口味?家里厨子能做南北各样菜,你说一声,教他们做就是。”
“不是我骄纵,非要分灶,”文照鸾解释,“五辛并各样辣菜,我沾一点便要发疹子,因此入口的饮食,一向格外当心。”
裴石恍然。
“晌午我要送些点心去各院,你要是闲暇,与我讲讲家中亲眷,各人口味如何,我好心里有个数。”她道。
裴石乐得与她搭话,便事无巨细,琐琐屑屑地与她一股脑讲了。
家中人多半是苦日子过来的,有口吃的,就不会挑三拣四,故此对饮食上一贯不大讲究,不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