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还是隔着窗纱,聊望一望吧。
有月,总比没有的好。她有一点指望,总比全无希望的好。
扪心自问,如果没有意外,母亲为她挑选的道路必定是一世荣华的。不仅光耀门楣,就她自己,有朝一日,或又可母仪天下,将此前暗暗落井下石、拜高踩低的小人踏在脚底下。
若没有意外……
若没有意外,她就会愿意么?
她悚然而惊。惨白的月直刺进心底,伴随着那夜太子目光中的血污,翻涌上来,灭顶的恐惧又攫住了她。
文照鸾的四肢开始僵硬,动一动,手指摩挲到了冰凉而黏滑的蜀绸锦衾。
她不愿意的。
她不愿意僵枯在暗无天日的皇宫,不愿意朝夕侍奉严苛沉闷的皇后,不愿意承受太子过火狂热的私情目光……
更不愿,眼睁睁看他死在她面前,阻止不了命运的失控。
她又见到了文惊鹤伸过来的那只带血的手,那只手揽住她,为她裹起衣裳,将她按在怀中。
黑暗中,他的嘴一张一阖,说的是,“阿姊,他死了,别怕。”
·
今夜月明如水。
裴石翻来覆去,在这豁亮的月色下,古怪地失了睡意。
他虽然闭着眼,但脑海里翻腾的却是白日里与魏昭的谈话。
中途离席后,他又在东郊游荡了半天,也没个目的,直到魏昭来寻他。
魏昭是太常寺魏少卿的次子,与他有几年的交情,互相挺投脾气,这一回放马跑了几十里追来,见面便问:“怎样,瞧见中意的了没有?”
“你诓我去的时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裴石心不在焉地回答,“你说的是,裴淑年纪大了,我这个做哥哥的得担起责来,替她相看门合适的亲事。”
魏二郎辞振振,“那你瞧见中意的郎君没有?”
“没有。”裴石道,“一个都没有,都是草包。”
“那女郎呢?”对方眯眯笑,不折不挠。
“……时间短,看不出品性。”那女郎喜静,不爱芜杂之声。
“品性不晓得,容貌总能瞧出来?”
“前隔竹林后隔湖,怎么看得到。”她在湖畔,拎着裙裾、抬起下巴,又美又艳,骄矜得像只翘毛的孔雀。
“我说,裴二郎,你也太不上心了!”魏昭一巴掌拍他肩头,反险些被他掀了下去,"哎哎!你轻点……再不济,高矮胖瘦心里有数吧!你总得挑个身子康健的!"
魏昭盯着他。裴石下意识答:“没留意,都差不多。”
女郎把人踹进湖里的那一脚,真结实利索。
——她身子必定康健。
魏昭见他一棍子敲不出几个屁来,只得悻悻总结:“罢了罢了,总之此回来的,跟你家大多门当户对,做你家妇人,尽够了。”
他回神,心中忽地亮了些,斟酌着问:“若是……门第高些,瞧得上我不?”
魏昭抚马鬃谑笑,“得赏春芳请柬所来人家,就没有门第多高的,你尽可请媒上门!”
前半截他没听,后半截倒听进了肚子里。
魏昭走后,他一整日都有些心不在焉,琢磨着这事。
她若是来,那便是要婚嫁了。
都说一家女百家求,何况像她这样金玉似的女郎。
求亲的人必定得踏破她家门槛,那么多他一个又何妨?
往宽里想,成,那是祖坟冒青烟;不成,也不少块皮肉。
更何况……
“我也不差,至少看得过?”幽夜笼罩,他喃喃自语,头一回失了些底气。
左右睡不着,索性跃起身,古里古怪地不知想什么,屉匣里摸了面平日嫌碍事的镜子,搁在窗边案前,好瞧一瞧如今他究竟长什么样。
浸月的窗纸虽亮,终究照映不出镜中,整一个黑咕隆咚,鬼影似的晃晃幢幢。
裴石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