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伺候王室的小小婢女，身如浮萍。当年在万难之下替姬千祈保下了苍凌阑与不孤，坚持隐瞒到现在已是不易。但华初阳即将成为效忠白虎的人奴，而她自己，也迟早会成为供奉兽神的养分……
她唯一还能做的，只有赶在华初阳被白虎契约之前，借用不孤的力量，将殿下有关那一夜的记忆洗去，免得被兽神白虎察知。如今还没有人知道苍凌阑的灵界尚有恢复的希望，她想尽可能地为那个远在东陆的孩子杜绝后患。或许，就能保阑妹平凡安乐地过完一生。华初阳听完了所有秘密。
他的手指捏得越来越紧，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他的眼睫与嘴唇剧烈颤抖。直到玉琳琅平静地说出那句：自己终有一日也将登上奉神坛，一去不回。“为间.……
少年终于倏然抬起猩红的眼，拂袖厉喝。
“为何你也要去！！”
霜夜苦寒，宫苑深深。被逼至绝境的幼虎悍然亮齿，一声咆哮。“姬姨死了，穹叔被逼走了，应伯和简小叔困于朱烈，青龙天赋尽毁一一”“还要再死多少人，还要再毁掉多少人！姬姨之前有东陆的孟王座，姬姨之后是你，你去了之后又是何人！？”
“你不要在这里，"华初阳牙关磕碰，他拽着玉琳琅的手臂，“你并非王室，你能走，你带不孤离开这里……
可玉琳琅跪下来，抱住他的腰。
“初阳殿下。“她说，“我们没有办法。”天地之大，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玉琳琅对他说，与其流亡半生，最终还可能落入异国外族的手中，那她宁可为白霄的兽神做了供养。就当偿还华氏的恩情，她心甘情愿，也恳请殿下莫要为她一一
华初阳忍无可忍地给了她一巴掌：“混话！”那是他第一次动手打人。
当然，还是一样地留不住什么。
一一人究竟是怎么变得面目全非的呢？
华初阳想不明白。不仅他身边的人，就连他自己，也开始变成自己不认识的样子。
终于，华焰取走了他的剑。
交出那把黑剑的时候，少年皇子恍惚想起幼时与青龙一同习剑的光景。他也记得青龙曾拽着他的手腕跑过长廊，带他攀上王宫最高处，用雪白的掌心去接星光。
小老虎，小老虎。夜风像新浣的轻纱，女孩枕在他并拢的膝上，弯着明艳的眸子说。
我今天听阿爹讲了李氏篡国的故事。待我长大了，就带苍氏回到青沧去，把欺负过我们先祖的李氏都杀掉！
嗯。
那时你也长大了，我们都成年了。你做白霄的国主，我就做青沧的国主……可是我不想做国主。他耷着睫毛，用手指慢慢梳着女孩的头发。那小老虎想做什么呢？
身为华氏王裔的男孩抿紧了唇一一他其实不想做什么厉害人物，他觉得现在就很好，他只想永远如同现在这样。
所以他轻轻说：给我做你的国后吧。
哦，女孩懵懂点头，那你长大之后，也要乖乖的，可爱点哦。嗯。男孩柔软地点头。我会。
女孩却突然笑了，伸手掐着他的脸说：呀，骗你的！若是阑儿做了国主，小老虎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不乖也可以，不可爱也可以，小老虎怎么样都可以……
一一昔年彼时，他们都并不真的明白情之一字，只知道国主和国后是夫妻，夫妻就是永远在一块儿的。无论开心时还是难过时，都在一块儿。四年过去了，他被困在这昏暗的王宫深处安静地腐烂的时候，幼时追逐过的小神龙，那个有着一双凛凛的苍色眼眸的女孩，又变成什么样了呢？华初阳缓缓从回忆中抬起头。
他心想：他要去见青龙，就当最后一面。
…那是个萧瑟的深秋。在低头接受自己的命运之前，十岁的少年瞒过所有人，换上便衣简装，戴上遮掩容貌的暗纱斗笠，登上驶向东陆的商船。他踏入陌生的土地，穿过爬满树根的城门，孤身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