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潮!你放你娘的狗臭屁!”
突然响起的怒喝声吓得阮平潮一激灵,嘴里的哭嚎像是没了电的喇叭一下子呜咽起来。
转过头,就看见一个手持着鱼叉的身影怒气冲冲地拨开人群,三两步便冲到场中。
阮四叔指着地上撒泼的阮平潮,破口大骂:
“当初浊哥儿家里穷得快要揭不开锅,四处借粮的时候,是谁嫌弃人家晦气,关门闭户,甚至还放狗把人赶走的?
如今见人家发达了,便又舔着个脸凑上来攀亲带故。
现在还敢在此处血口喷人,搬弄是非,你还要不要你那张老脸了!”
阮平潮被人当众揭了老底,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从地上一跃而起,便要与阮四叔掰扯。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自人群外传来:
“住口!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
一位须发皆白、手拄拐杖,面容清瘫却不怒自威的老者,在几个村民的搀扶下缓缓从远处走了过来。“族老..”
阮四叔看到来人,嘴里念叨了一句,
也不和阮平潮一般见识,向后退了一步。
周天子御极八百年,但这皇权却始终在郡县上打转,不曾下到乡里。
故而这郡县治下茫茫多乡村间的事务与秩序,全靠各村间德高望重,能服众的族老们来维持。完全可以说,他们便是这乡野间当之无愧的“土皇帝”。
便是朝廷下乡收税的差役来了,也得在他们的配合下,才能顺利地收取各种税款。
饶是县令见到这些老头子们,也得亲自下了车马搀扶,好言以对。
毕竟人长活为瑞,换句话说这些活得够久的老头除了是官府与乡野间联系的纽带之外,其本身也是政绩的一种。
若是治下能多个百岁人瑞,那等到考评时都要凭空提上一等。
此刻见到自家老爹前来,阮平潮的嚣张气焰顿时矮了三分。
但却依旧梗着脖子,不服气地试图辩解着什么。
阮河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径直走上前,不容分说地便扬起手中那根打磨得油光水滑的拐杖,毫不留情的狠狠在其腿肚子上抽了一下。
“啪!”
一声脆响,阮平潮“哎呦”一声,再次狼狈倒地。
“老夫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孽障!
平日里在村中仗着老夫的名头作威作福便也罢了,今日竟还敢跑到浊哥儿. .陈大人面前撒野。如此行径,当真真是丢尽了我们阮家的脸面!”
阮河气得浑身发抖,手中拐杖连连不停地落下去。
直揍得地上阮平潮连连求饶,痛苦哀嚎。
一番家法伺候,揍完了自家那不成器的儿子,顺了顺气。
阮河这才转向一旁始终冷眼旁观的陈浊,脸上露出一丝深刻歉意,拱手道:
“陈大人,老朽管教无方,让这孽子惊扰了您。
还望您大人有大量,看在老朽的面子上,莫要同他一般见识。”
陈浊看着眼前这一幕老父“大义灭亲”的闹剧,心头里却是冷笑几声。
他哪里还看不出来?
这阮平潮或许是真的愚蠢短视,被人忽悠瘸了还不自知。
但眼前这位活了好多年岁,比自己两辈子加起来都要年长的族老阮河,看上去其貌不扬,但绝对是个精明到了骨子里的人物!
他眼下这般做派,看似是在大义灭亲,实则不过是审时度势罢了。
见到自己如今已非吴下阿蒙,羽翼已丰,难以打压之下。
便立刻换上了一副和善面孔,主动前来示好巴结。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
既然决定了要在此扎下根来,那往后就少不了同他接触。
关系若是搞的太僵了,却是对谁也不好。
左右不过是做些表面功夫而已,这点面子还是要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