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外的喧嚣如同沸腾的油锅,骤然泼入冷水,瞬间炸开!
“朝廷还管不管我们死活啊?!”
“官仓有粮不放,这是要活活饿死我们吗?!”
“当官的自己吃饱喝足,哪管我们百姓死活!”
“冲进去!找当官的讨个说法!不然都是死路一条!”
几个尖利、充满煽动性的声音在饥民人群中冷不丁地响起,如同投入干柴的火星。
本就因饥饿、疾病、绝望而情绪濒临崩溃的灾民们,被这几声呼喊彻底点燃了压抑已久的怒火与恐慌。“对!冲进去!”
“要粮食!要活路!”
“反正都是死,拚了!”
人群爆发出更猛烈的哭喊、怒骂与嘶吼。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向前涌去,与试图维持秩序的兵丁、衙役冲撞在一起。推操、哭喊、怒骂、棍棒挥舞的声音混杂成一片,场面瞬间失控,直逼府衙大门!
杜景琛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急忙奔下台阶,站在兵丁身后,挥舞着双手,声音嘶哑地试图安抚:“乡亲们!乡亲们听我说!官府正在设法!粮仓已在调配!大家冷静!千万冷静!冲击府衙是重罪啊!”
但他的声音在汹涌的人潮怒吼面前,微弱得如同蚊纳。
更有甚者,人群中那几个煽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刻毒的嘲讽:“听他放屁!官字两张口,怎么说都是他们有理!”
“粮食?粮食都被他们贪了!骗鬼呢!”
“兄弟们,别信他的鬼话!冲啊!抢了粮仓才有活路!”
杜景琛又急又气,却束手无策。
他并非不愿放粮,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眼看人群越来越激动,防线随时可能被冲破,一旦酿成民变,后果不堪设想!!
他求助般地将目光投向台阶之上,那道始终平静伫立的玄袍身影。
江行舟立于高阶,目光扫过下方混乱不堪的人群。
那些面黄肌瘦的脸庞,那些充满绝望与愤怒的眼睛,那些在饥饿与煽动下失去理智的疯狂他心中并无太多愤怒,只有一声沉沉的叹息。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若非活不下去,谁愿艇而走险?
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那些普通的、被饥饿与恐惧驱使的灾民身上,而是如同锐利的鹰隼,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那几个叫声最响、煽动性最强、眼神却并非纯粹绝望而是闪烁着狡黠与恶意的身影。尤其是其中一个身材精壮、看似与普通饥民无异、却总在关键时刻带头呼喊、推搞的汉子。“杜大人。”
江行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传入急得团团转的杜景琛耳中,“为何不开仓放粮,以解燃眉之急?”
杜景琛闻声,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转身,脸上满是苦涩与无奈,声音带着颤音:
“江大人明鉴!非是下官不愿,实是不能啊!金陵官仓、江南诸州常平仓,之前确有不少存粮。可可去岁北疆战事吃紧,朝廷严令,大半存粮已紧急调拨运往北方军前!
如今仓中余粮,需精打细算,勉强维持城中秩序,熬到夏粮收割,已是捉襟见肘!
若此时开仓尽数放于城外灾民,且不说杯水车薪,城内百万军民口粮立时断绝,恐生更大变乱啊!下官下官实在是左右为难!”
他这番解释,情真意切,道出了地方官的无奈与朝廷整体调度下的地方困局。
北疆战事消耗巨大,江南作为粮仓,调粮支援是国策,无可厚非。
但如此一来,面对突发的特大水患与蜂拥而至的灾民,地方仓储顿时左支右绌。
然而,这番苦衷,处于绝望中的灾民如何能理解?又如何听得进去?
“听见没?他说没粮!”
“北疆打仗要粮,我们江南百姓就不要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