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龙口,天门山。
那两座曾被视为天险、被寄予厚望的黑色巨影,此刻在残馀的妖气与未散的夜雾中,却显得如此沉默而尴尬。
江面上,原本厚达三里、横亘江心的“妖墙”裂口处,空空荡荡,只有被搅得浑浊不堪的江水,打着旋儿,发出无力的呜咽,仿佛在嘲笑着方才那场声势浩大却虎头蛇尾的围杀。
两岸悬崖峭壁之上,密密麻麻、影影绰绰,是无数呆若木鸡的妖兵妖将。
它们或手持锈迹斑斑的刀枪,或擎着粗陋的骨矛,或张着狰狞的利齿,保持着冲锋、拦截、施法的姿态,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一双双或猩红、或幽绿、或浑浊的妖瞳,齐刷刷地望向楼船消失的下游方向,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茫然、以及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恐惧。
十万妖军,煞费苦心布下的十面埋伏,里三层外三层的天罗地网就这么,被破了?
不仅被破了,还是以那样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一一对方甚至没有进行惨烈的厮杀,没有付出多少代价,仅仅是一首诗,一道光,便如同儿戏般,从它们眼皮子底下,从这号称飞鸟难度、插翅难逃的黄龙口绝地,“嗖”地一下,就飞走了?
“这”
“这怎么可能?!”
“那那是什么妖法?!不,是文术?!人族文术,何时变得如此如此不讲道理了?!”死寂过后,是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的低语、惊呼、以及压抑不住的骚动。
许多低阶妖兵手中的兵器“眶当”掉落在地也浑然不觉,它们有限的灵智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只知道那个可怕的人族大儒,用一种它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轻而易举地撕碎了它们引以为傲的包围圈。“混账!废物!一群废物!”
暴怒的咆哮打破了僵局,龙子敖戾俊美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金色的竖瞳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手中的亮银方天画戟猛地杵在脚下临时凝聚的水云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周围水浪翻滚。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依旧处于震惊和茫然状态的其他妖王、妖侯、妖帅,胸中的怒火更是熊熊燃烧。为了这次伏击,他费了多少口舌,动用了多少关系,甚至不惜以龙宫三太子的身份亲自协调各方,才勉强将这些桀骜不驯的水族头领们捏合在一起,布下这看似万无一失的杀局!
十层埋伏啊!
水下、水面、空中、两岸他自认为已经考虑到了所有可能,就算江行舟有通天彻地之能,想带着那一船累赘突破,不死也要脱层皮!
可结果呢?
人家轻飘飘一首诗,就把他精心布置的十层埋伏当成纸糊的一样捅破了!
还顺带着把他敖戾的脸面,把龙宫的威严,把在场所有妖王的面子,按在江水里反复摩擦!“敖敖戾殿下息怒”
体态庞大、覆盖着墨色甲壳的巨蟹妖王墨甲,瓮声瓮气地开口,试图缓和气氛,但语气中也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悸与一丝不满。
这次伏击,他的部族冲在前面,损失不小,结果却连对方一根毛都没留下。
“息怒?你让我如何息怒?!”
敖戾猛地转头,戟尖几乎要点到墨甲妖王的鼻子上。
“墨甲!你那号称坚不可摧的甲壳阵呢?被人家一剑就劈开了!白额侯!你的万蛇毒瘴呢?连人家的船帆都没沾到!还有你们!”
他戟指其他几位妖王,声音因为愤怒而尖利。
“平日里吹嘘自己的神通如何了得,麾下儿郎如何勇猛,结果呢?十万大军,被人家百馀人,像遛狗一样耍了!我龙宫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几位妖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要反驳,却又无从说起。
事实摆在眼前,他们确实败了,而且败得很难看。
江行舟那神乎其技的“诗剑”和“诗舟”,完全超出了他们对人族文术的认知。
那已经不是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