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明书院,明伦堂。
这是由原韩府正厅改造而成的主讲堂,宽敞明亮,庄重肃穆。
高悬的匾额是江行舟亲笔所书的“明伦堂”三字,铁画银钩,正气凛然。
堂内整齐地摆放着数十张崭新的书案与蒲团,此刻,座无虚席。
书院首批录取的内院弟子(甲等)与外院进修生(乙等),共计一百四十馀人,齐聚于此。他们身着书院统一发放的青色学子服,年龄从十五六岁的少年秀才,到三四十岁的沉稳举人,出身从寒门清苦到世家旁支,神情各异,但此刻都摒息凝神,目光灼灼地聚焦在讲台之上,那道月白常服、卓然而立的身影上。
堂内寂静无声,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与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空气中弥漫着新木、墨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与紧张。
江行舟独立于讲台之后,身前只有一张简朴的木制讲案,案上空无一物,既无书卷,亦无讲义。他神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热切,又带着几分迷茫的脸庞。
这些学子,历经“开卷”与“破心中贼”的严苛考核,冲破了世家与旧学的重重阻隔,最终坐在了这里。
他们为何而来?绝非仅仅为了诵读那些在任何私塾、蒙馆、乃至家中都能读到的圣贤经典。那些基础的经义、制艺,他们大多早已熟稔。
他们来此,是慕江行舟六元及第的通天文才,是仰其北征塞外、踏破王庭的不世功业,是惑于其“知行合一”、“破心中贼”的新奇之论,更是渴望能学到这位传奇人物身上,那些超越寻常、足以改变自身命运的独门绝学、不传之秘!
然而,自录取以来,除了发放统一的学子服、安排住宿斋舍、宣布一些基本的书院规章外,江行舟并未立刻开课授业。
这几日,书院内外沸沸扬扬的质疑、攻讦之声,通过高墙,隐隐传来。
朱家、嵩山、白鹿等世家名院的发难,在学子中并非秘密,许多人也心存疑虑与不安。
他们等待着,期盼着,这位年轻的山长,会如何回应?
又会传授他们什么?
今日,首次正式授课,答案似乎即将揭晓。
江行舟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淅、沉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诸位学子,今日,是我阳明书院首次聚于明伦堂,正式开讲。”
他顿了顿,目光在前排那个眼神最为明亮、身姿挺得最直的清瘦少年一一王守心脸上略微停留,随即移开,继续道:
“我知道,你们心中必有疑惑。疑惑为何要历经那般奇特的考核方能入此门墙?疑惑外界那些沸沸扬扬的非议与攻讦,书院将如何应对?更疑惑来到此地,追随于我,究竟要学些什么?”
台下,许多学子不自觉地点头。这正是他们心中最大的疑问。
“前两问,答案已在你们心中。”
江行舟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能通过那场考核,坐在这里,便证明你们至少愿意去思考一些不同的东西,敢于去直面内心的困惑与怯懦。至于外界的声音”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犬吠而已,何足挂齿?若连这点风雨都承受不住,又谈何“破心中贼’,谈何“知行合一’?”
此言一出,台下不少学子,尤其是那些出身寒微、备受压力的,只觉得胸中一股热气上涌,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是啊,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又何必畏惧那些守旧者的聒噪?
“而第三间”江行舟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宣告般的郑重:“今日,我便告诉你们。”
他略一停顿,仿佛在积蓄某种力量,然后,一字一句,清淅而有力地说道:
“你们来到阳明书院,要学的,非是寻章摘句,非是皓首穷经,非是重复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