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时候，柳奉忽然病倒了。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虽然柳奉之前感染过疫病，不过自从治愈后，他的身子都还不错，再没有生过病，虽然瘦削了几分，后来也慢慢养回来了。只是盾宇之间，多了几分似有若无的忧悒。
而就在一切努力奋斗，这么多人共同耗尽的心血终于迎来曙光，即将看到辉煌的前夕，没有来由地，柳奉突然病了。病如山倒，没有缘由地，他一下子病得很重。请来的郎中都摇头，纳罕说治不了，没见过这样的病，找不到症结。就连元鹿询问，都问不出来什么。柳奉就这么一天又一天地衰弱下去。他快要死了。
直到元鹿若有所觉，请来了一个人。
如今的河东王，同样被软禁的柳朔。
柳朔已经许久没换上这样的新衣，见到外面的天光了。这位曾经执掌一方、高门之首的柳氏公子，现在只能被困在一个小院中，日日以安乐和孤寂消磨着生气。
不过，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他的丰姿逸韵仍旧不减，还多了几分积淀后的成熟。
又见到元鹿，他先是深拜一礼，口中称晋王千秋，宽袖飘飘，依旧是世家大族行云流水的仪态。
元鹿静静不动，受了柳朔这一礼。
柳朔直起身，和她对视一瞬，又移开目光。在元鹿示意下，他进了内室，见到了病了多日的柳奉。元鹿在一旁看着，见二人兄弟相见，柳朔和柳奉俱是百感交集，万千滋味，言难尽意，唯有问了些最简单的话语。但元鹿能看出来，显然，柳奉是高兴的。
柳奉也知道，这是元鹿特意为了他。不然不会请这样一个身份敏感的人这样秘密前来，他心心中感激，爱慕愈炽，却又愈发激起难言的沉疴，咳得阵阵厉害柳朔走出内室，只见元鹿站在转角的梅瓶边，阴影将她的脸庞分为两半。柳朔心中平静，看着元鹿，想起了许多事情。这是多年之后，极为难得的二人无言独处的时光。不再是剑拔弩张的敌手，亦不用再思考太多利益权衡，爱恨相并。虽然只是胜者和阶下囚，却也是难得的和平。他什么也不用想，就只是这么看着她。
终于可以再一次好好看着她。
然后柳朔发觉，抛开一切，元鹿初见时令人心颤的那些东西，至今仍存在这个女人身上，并且依旧无可救药地吸引着他。柳朔心想，真是坏极的一种情况。
看得痴了，那种偶尔会闪过的念头又降临在柳朔脑海中。很少，但确实会闪过那么一两次：若是当初他没有将元鹿引荐给弟弟，若是他当初直白地向元鹿表明了自己心意，或许他能取代弟弟的位置……可是那也只是想想而已。她们都知道这不可能。无论对于柳朔，还是元鹿来说，都不可能。柳朔没有弟弟那样柔顺决绝的性格，亦不能抛下属于自己的责任和权力。所以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们之间，只有这样沉默而短暂的，隔着距离的目光交汇。姿仪美丽风雅的公子，不由得在这样的目光中怦然心动，想，她此刻在想什么呢？她会怎么看自己？
一一这样的青春少男心思，柳朔只允许它出现在她面前，出现在这种隐秘而短暂的时刻。
元鹿却忽然上前。
柳朔稍惊，没有退后。
此时元鹿屏退了左右，唯有他，与她，还有屋内病沉沉的柳奉。“他会好起来么？“元鹿自言自语似的说。柳朔这才意识到她想和自己谈论弟弟。
啊，是啊，这世上，柳奉还活着的至亲之人也只有她们了。两个孩子还太小，被排斥在死亡的幽暗世界之外。此时也只有柳朔，能与元鹿分享种种最深层的情绪。
无需言明，此刻他与她便是站在一起的。
这给了柳朔一种非常奇异的感受，心中涌起异样的柔软与受宠若惊。“会的。"柳朔低声道。这也是他的愿望。“你说谎。“元鹿说，“他要死了。”
元鹿又重复了一遍：“过了今夜，他就要死了。”柳朔一惊，无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