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喜欢不喜欢，你说个准话呀，你…”柳奉开始急促地抽气，有湿润的液体浸湿了元鹿的指尖和指缝，那双从来温润冰清的眸子迅速泛起通红。
他难得有这么失态的时候，平日里柳奉极尽世家公子风度，连说话都从不高声的。
“我…“元鹿想说点好话，想说你挑的我都喜欢，柳奉却又一股脑地嚷起来：“我给你挑了擅琴的，你不要，擅歌的，你不要，你到底喜欢什么，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元鹿说：“我喜欢你。”
她一边给他拭泪，暖暖的手掌在冰冷光滑的面颊上抹开，泪痕被风吹过又带着刺痛，一边擦一下就说一句：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元鹿没有说谎，她挑中他最根本的原因固然是柳家，但在柳家两个公子中最为合适的就是柳奉，无论从身份、性情、爱好都是。况且他还这么能干，在隋州的初创时期和现在都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元鹿愿意分点耐心给他。这么贤惠又高贵，貌美又温柔的夫君谁不喜欢。元鹿轻柔的声音像是有着惑人心魄的魔力。她总是能让他心动得一塌糊涂，也正因此，他才会崩溃至此。柳奉清瘦纤长的身子阵阵颤抖着，从泪意中平复下来，直到不再流泪。可心口酸涩揪痛的感觉丝毫没有减少。
风又摇摇摆摆地吹过来，是松柏的形状。元鹿解下身上的披风，为柳奉披上，几乎是沉甸甸的暖意包裹的一瞬间，柳奉又被泪意攫住了。他默了片刻，还是不舍得让她吹风，于是又解下，仔细把她包裹严实。元鹿也觉得好笑，一个披风让来让去的，于是不再拒绝，拉着柳奉的手慢慢顺着院中池塘往回走，口中道：
“说吧，怎么了，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静静数着，走了三段石板路，柳奉才开口：“阿鹿，我害怕。”
成婚之后，柳奉就叫元鹿妻君或者主君，倒是很少叫这个昵称了。“害怕什么？“她的声音很稳定。
“害怕你不喜欢我了。”
“为什么？因为你挑的人我不中意吗？”
柳奉先是轻轻"嗯"了一声，又道：
“我怕我不够贤良，不够大度，我怕我做不好你的夫君……怕你不喜欢我。”他一刻也没有忘记过自己的本分。元鹿是当世豪杰，自然该有个最完美的夫君才相配。论德行、仪容、才干，柳奉可以做得无可挑剔。但要他不歧忌、大度容人，却那么痛苦。
他可以恪守尽忠，做她的臣属，可是柳奉不仅是元鹿的臣属，还是她的夫君。
同时做好这两件事…比阿兄说得更难。
“我没那么好、没那么完美，我不能看着你喜欢他人，我也不能主动将你推给他人，更不能将你喜欢的人当做自己的兄弟来相处…我不能“柳奉的手紧紧攥着元鹿的，从力道中元鹿可以感受到他内心多么剧烈的困苦内耗。元鹿转身，抱上去，柳奉身上幽凉的兰花香气顿时包围了她。但现在，这香气有些苦涩的成分。
“阿奉。"元鹿在他胸口轻声唤道，那声音好像是直接回荡在他心脏正中的地方。
柳奉哑住了。
“没关系的。”
“那些事情做不到也没关系的，听我的就好。你不必为我挑选后侍，也不用把我推给别人。这些都没关系。”
“因为我喜欢你，无论我今后和谁欢好、纳了谁进门，我都喜欢着你。你在我心中是不一样的，所以别害怕。”
她的声音很笃定，无端令人安心。
“你是我的夫君，和别的人都不一样。为什么你的这些话不告诉我呢？我们可是一体的。”
“再说了，你擅自把我推给我不喜欢的人，我也会生气的。”柳奉闷闷的声音从上面传来：“那你喜欢谁？”元鹿抬起头，和他面对面，笑开：“现在，我只喜欢你。”柳奉的心完全被这个笑容、这句话被填满了。他身上开始变得轻飘飘，连日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