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着更深的无序。这让女人觉得这小姑娘或许比那对疯狗还要疯。
她说不动元鹿,也无法改变她的心意。
女人恨恨地盯着元鹿,好像要把她的面容、她的整个人都纤毫毕现地刻在心里。
其实她知道,杀了宫迁很难,毁了宫迁更难。可不做这件事,她也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可现在毁掉宫迁的唯一机会近在眼前,却有如天堑。那小少爷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好命….?!她终究来迟了一步。不该等到小少爷和元鹿生情之后的。“你要为了他,杀了我吗?"黑袍女子沙哑地问道,此刻她竟也不知道自己希望得到什么答案。
若是真是死在元鹿手下,或许她这一生……也能解脱片刻。可元鹿却摇头道:“你走吧。”
就像她没让女人杀了宫骊一样,此刻宫骊在场,元鹿也照样不会杀死女人。女人不知何意地哂笑一声,立在原地片刻,下一秒,便从城楼一跃而下,在寒风中消失不见。
现在浓夜的凛冽霜风中,唯有元鹿与宫骊二人了。元鹿等了许久没等到宫骊说话,她再上前一步,试着去探少男的脸,却被侧头躲开。
这样一下子倒是看清了,他面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啊,原来一直不说话是在忍着哭啊。
元鹿的动作像是激活了一个僵冷的尸体。
“我的病…“宫骊鼻音浓重地开口。
元鹿沉默不语。
其实已经很明显了,从来没有什么怪病,宫骊身上的,是报应的一部分。两人都能看到,覆盖在城市上空的那些黑气一边源源不断地从宫家涌出,一边又像是受到什么牵引似的,被吸入宫家的方向,如此循环往复。而最浓郁的黑气中心,宫家的府邸之中,正好落在宫骊的住处。方才宫骊险些发病的一回,那些黑气浓郁地缭绕在他身上,蚕食侵吞着他身上的生机,而与此同时,那些被牵引入宫家的黑气稍稍淡薄了些许。现在能逐过那些黑气,看到一点若隐若现的街市坊里,人间烟火恍然平和如昔。要堆积多少富贵,才能将这样的罪愆报应都引到一个人身上?从宫骊出生开始,宫迁就给了他超出一个孩子所能享受的一切,十数年愈加盛炽。
答案不言而喻。
甚至宫骊的降生,都只是一场算计。
宫骊一步步走到城墙边缘,更加呼啸的风迎面拨乱了他的发,将沾湿的脸颊吹得生痛。
他凝望着这座城市,这座生养了他、与他血脉相连却陌生无比的城市。孤身置于无边夜色之中,忽觉天地之间无处可去。“宫骊。”
一道声音在唤他。
宫骊转身,茫茫然望去。
“金絮城中的百姓,也没有她说的过得那么惨……不事农桑无法稼穑,但商贸交通亦可养活一方,虽是常年落雪,但也能买到花果,也与冰共存自有其乐,还有戏曲、灯节,宫家主做的那些善事也是真的。无论如何,这里是天下最繁华的商都……
元鹿想办法安慰着他。
“那我呢?"他神色空空地问。
“母亲对得起百姓、或是对不起百姓,我没有资格评判。可我呢?我算什么?″
元鹿语塞。
意识到母亲不爱自己,宫骊心中是茫然无依、无可凭托,却没有那么惊骇。此刻在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而无法可想、不知所措的,是眼前这个人。最后那个问题,是问母亲,亦是问元鹿。
看着这张脸,宫骊至今仍会泛起心爱欢喜的涟漪,觉得她一颦一笑皆牵人心神。用金絮城的话来说,就是乖惨了。宫骊时常会在亲吻的时候,生出想把元鹿一口咬住的冲动。
而如今,欢喜浸透生冷,涟漪化作毒酒,爱与痛密不可分。她与他的一切算什么?她屈尊降贵陪少爷过家家的游戏吗?元鹿顿了一下,道:“我没有不喜欢你…”“别说了。“宫骊打断了她,不想听她再一次动摇自己的心神,“你还要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