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从未想过和我成婚？”
元鹿眨眨眼睛，没有说话，其实等于默认。宫骊的心在搅着、熔着、被撕扯开巨大的空洞，寒风凛冽皆当胸穿过。他知道这不是怪病发作，以往任何一次发作都没有这么痛过。这实在超出了宫骊过往十七年的认知。
好就是好，坏就是坏，她带他看庙会，和他共患难，她的笑容那么叫人欢喜，在如此急难之中，她毫不犹豫地救了他。为什么她可以对他这么好又这么场喜欢就是喜欢，为什么她喜欢他又要离开？爱就是爱恨就是恨，可为什么他恨她又舍不得?他也不知道要拿她怎么办才是正确的。
元鹿看着宫骊眼眶湿红，面色苍白，一步步朝自己走来。他眼中暗黑无光，丰润的下唇仍沾着猩红血迹，以往风流意气上扬的眼尾，现在拖出病态的红。
看起来简直要黑化了。
不啊，老天奶明鉴，冤有头债有主，她顶多就是睡了就跑而已，现在不是还没跑成功，不至于让小少爷黑化吧！
元鹿睁大眼，心里头犯嘀咕，开口：“你，你要干千嘛……”却没能说完，话音被带着腥味的唇肉堵住。“姐姐。”
宫骊垂头，捧着元鹿的脸，像是小动物一样蹭了蹭她的唇，失去力气般靠在了她的额上，以额相抵。
漫天萧瑟寒风大作，城墙之上，灯火遥远，两人唯有彼此的温度。“你亲亲我吧，好不好？你亲亲我，我就不会这么伤心了，你知道的。你亲我的时候，我就会变成傻子，你说什么我都会照做。”“元鹿,…亲亲我。"少年轻哑的声音带上哽咽。他是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要怎么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要怎么表达自己很生气、要怎么留下她、要怎么不被她厌弃…他太笨了，在她面前永远只有一败涂地。他像个从未得到过拥抱的孩子，在寻求一个可以蜷缩着躲起来、不面对漫天风雪的巢穴。
元鹿想要说什么，却忽然被一阵遥远的浑厚钟声吸引了注意力。晨暮皆有钟鼓。
金絮城中的条条街巷中响起了更夫敲打梆子的声音。“啊，子时正了。“元鹿喃喃。
城中又飘起了终年无绝的雪，是小雪，细细纷纷，飘落二人肩头发间。“宫骊，生辰…快乐。”
这是宫骊真正的十七岁生辰。他曾告诉过元鹿的日子。她记得。
他的眼泪唰一下滚落。
元鹿靠了下他的额，为他拂去眉眼间的雪。她的指尖抚上少年柔软的唇珠，把他的脸推开。“你是个大人了，该学会自己决定。"她说。“对自己的决定负责，宫骊。”
这就是长大吗？
他还是好痛。
宫骊泪眼朦胧，望着自己心上的人，许久，许久。“鬼城。"宫骊说。
“什么？”
“带我去鬼城吧。元鹿，我想知道一切的源头，我想好好活下去。”“二十多年前，母亲从鬼城回来，谁也不知道她在那里得到了什么，但从那时起，她逐渐发迹，也染了怪病。也是之后，金絮城开始终年落雪。”“我出生时，也有方士为我算过。我此生尤其不能踏足鬼城，不然会遇上命中犯冲的魔星。”
“我想不仅是我的病、母亲的运，还有这一切的开始……都和当年鬼城发生的事有关。”
“所以，带我走。姐姐，这是我的生辰愿望，也是……我想好的决定。”我真的好喜欢你，姐姐。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喜欢到整个心脏都要写不下的喜欢。此生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喜欢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即使丢了身子、丢了心丢了魂、即使你骗我、没那么喜欢我…我还是那么喜欢你。
带我走吧，我愿意跟着你到天涯海角。
不要丢下我。
这是醒来的宫骊踏出金笼，面对这个未知而无端残忍的世界，做出的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