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在源源不断地吞吐加深、覆盖着如雾如云般的黑气，这黑气的源头、也是它最深最浓的地方，竟是城市北端那一整座如宫殿般的府邸。宫家！
宫骊心中一震，不知为何看着那些黑气，胸口又开始蔓起熟悉的疼痛，就像每一次怪病发作那样。有元鹿在身边，他已经许久许久不曾体会过这样的疼痛，此时一经发作，绞痛更甚于往昔。
在意识模糊，几近晕厥的边缘，宫骊听到女人道：“你以为为什么此地长年隆冬飘雪、草木不繁，为什么居民无以稼穑，难食粟米？为什么独独宫家能享天下之财、夺一国之富？为什么邪祟不去，疫病不消，无论延请了多少方士都无用？”
“报应！这全都是宫迁带来的报应罢了！她窃来的滔天富贵，叫一城百姓作牺牲羔羊，还高高在上地扮出好人模样…殊不知最大的恶虎就坐在上头，享受着万民供奉。”
“你胡说！这不是真的！！"宫骊头痛欲裂，心痛如绞，想要拿出平日的。纵派头大声否认，却看到那些覆盖在城市上空、厚过隆冬飘雪的黑气如饥似渴地朝他袭来，痛意翻涌，声音也变得虚弱。
“呵、宫娘娘……认恶虎做救星，蠢不可耐。宫迁心心念念的，只有她自己的命罢了。若非如此，怎会把你养成替罪金宝，放在家里头一点不敢露出来？”黑袍女人的声音逐渐带上了不屑、幸灾乐祸和高高在上的嘲笑。“你享受的金银越多，分担的罪孽就越重。哈哈，宫迁这老家伙，对自己亲生的孩子也下得去手……不过，正因为是胎胞脐血相连，所以才能做她的替罪半身。喂，宫家宝珠，你小时候是不是喝过宫迁的血？吃过她的肉？”这个人人皆知的小名，不再是尊贵无匹的象征，在此刻变为一种讽刺。宫骊想要否认，却惊骇地无以言表，这事情过于隐秘且匪夷所思，除了他和几个白衣女赞无人知道。
是的，他也曾困惑过、也曾害怕过，为什么母亲要喂给自己那些带腥气的药、那些奇怪的“补品”，为什么她甚少看望亲近自己却那么无所不用其极地供养着他……
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对于母亲，不像是一个孩子，更像是她用来做什么的工具。
此刻却被黑袍女人一语道出。
“你和她的联系越强，也就能分担更多报应。有了你，宫迁以为自己高枕无忧了吧？只要你还在，她的富贵命途就万无一失。只要你还在……”母亲不爱他，甚至从一开始从未爱过。
“当哪！”
一声清脆的金铁碰撞声，像是雷霆霹雳，照亮了宫骊此刻迷蒙混乱的神智，将他从沉入黑暗的边缘唤起。
一个六棱带刺的东西滚到一旁，宫骊才发现自己已经痛得伏在了地上，几层布料被冷汗浸透，嘴唇被咬出了血腥味。手臂一暖，有人扶着他站起。
通身浓重的黑气像是遇到了什么畏惧的克星，那人靠近之处，皆消散退避，被燎烧般淡去。
痛意在渐渐下落，泪意在上涨。
她救了他，又一次。
元鹿、元鹿…宫骊垂着眼，却不敢唤出那人的名字。元鹿用剑格开女人对宫骊发出的毒刺，上前将宫骊扶起后，转身又一次面对她。
女人十分不悦地盯着元鹿，尽管她料到有元鹿在，没那么容易对小少爷下手。
还真是好命……女人心中嘀咕。
她侥幸从宫迁手下脱身，却也实力大减，更是折了一只手。于是她将目光转向了小少爷身边形影不离的人一一也是上回能保小少爷活下来的不稳定因素。能被那对疯狗兄弟认主，女人不相信元鹿是什么正直善良之人。她没想错，也没想对。元鹿确然不是什么情深不悔、高洁傲岸之人，可她性情里却带着一种女人看不懂的疏离和无谓，好像这世上没什么是她真正在意的。就算用百姓万民的性命来劝，元鹿也依旧如此。无论毁去什么、保护什么，只看她的心意。
在温良无害的外表下，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