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平日二人打打闹闹吵架斗嘴一样的幼稚,可在危机面前,元鹿却显示出了令宫骊羞愧的成熟和果决。此刻她这么轻轻的一句话,像是一个真正的大人,平缓流淌的广阔海面,沉默的太阳。这三个字比千句万句安慰的话都要让宫骊更想流泪。在极度的低落担忧中,他既有被小瞧的不服气,心想我定会说到做到,难道你以为我宫家独子的命比你的更金贵些?心中却不是真的多么埋怨,只是很平和地做了决定。宫骊知道,即便自己死了,母亲也不会为他多么伤心,顶多伤心心的是失去了她的“宝珠”除开这些,宫骊又从元鹿的态度里生出一种依赖的心情,孳孽蔓延开来。天地苍茫,此刻唯有他与元鹿二人可以相互依靠,且她在这种时候又是这么可靠,浑不似平日的嘻嘻哈哈插科打诨。
若是让第一日与元鹿相见的宫骊来想,决然万万想不到自己会有全心依赖信任着元鹿的一刻。
他也慢慢坐下,坐在元鹿身边的地面上,并慢慢向她靠近倾斜。元鹿看见宫骊的腿不自然的姿态,提醒道:“你包扎一下。”她原本以为还需要提点些别的,没想到宫骊应了一声,熟练地撕下布料,扶着腿骨为自己寻来木棍扎好。元鹿打量着他,宫骊总是在一些别人以为他会很娇贵的地方显示出他的成熟干练,也并不像外界以为的那么无知纨绔,穷欲享乐。可感情上还是,嗯,怎么说呢,幼稚得像条狗。此时的二人相互依偎,心中俱想着对方的事,一时无言。元鹿看少年垂眸包扎的侧脸,看着看着,有点犯困。宫骊焦急地小声唤:“元鹿……姐姐、姐姐?”
元鹿听到这个不困了,眨眨眼:“嗯?”
宫骊看到她这样,虽然羞耻耳热,但也继续喊:“姐姐.……“我给你讲讲我以前的事好不好?”
“我出生的时候,母亲很高兴,最先给我起了小名,很久之后才选定了大名。据阿麒说她那时生了很重的病,不过我记忆中从未见过母亲生病的样…”“其实三岁之前,我有一个兄弟,他胎中不足,比起喝奶先会喝药,经年泡在药罐里……可后来据说有一对双生杀手闯入了家中,用恶毒的手法杀死了他,母亲勃然大怒,又伤心至极。这也是阿麒私下与我说的……她说,外面的世界很危险,阿母树敌太多,有无数人想要她的命、要宫家的命。”“我常常想,若我死了,母亲会像那时那么伤心吗?”“七岁……
“后来……
宫骊平生从未一次说过这么多话,如此坦诚而赤裸地将自己倾倒给另一个人。但面对元鹿,宫骊却觉得无有不可。或许有人会好奇生来坐享金山、豪奢到顶的宫家小少爷的一生,其实他的人生也并未比常人精彩多少,束缚于宫家之中的宫骊,甚至比不得路边一个货郎见识的经历丰富。如此絮絮谈吐,短暂的十七年便如流水而过。
但无论是无聊或是壮阔,高贵抑或烦琐,隐秘还是平淡,宫骊想要告予元鹿,甚至有点迫不及待地让她了解自己、心中耳中听闻着自己、思考着自己,据她心中更多的角落。
他将沉甸甸的、不知形状的“宫骊"交予她,并悄悄渴盼着她亦回赠一一宫骊想知道有关元鹿的、他不知道的一切。
如果要一起死,起码要知道那个即将与自己并列的名字之下收纳着怎样的心脏、骨骼、牙齿和血肉。
讲完了在不换城里遇到的惊魂女鬼,宫骊讲着讲着就到了与元鹿的初见。初见……他脸上蓦然一热,不知想到了什么,竞有些坐立难安,身上酥麻。回忆中的场景至今仍旧鲜明,仿若昨日,可如今却有了不同的体会。“姐姐,你当初说要娶我,对我负责……还作数吗?"宫骊很小声地问。许久没有回答,宫骊回头一看,只见元鹿已经闭目沉沉睡去。他心头一慌,喉头哽咽,扑过去连声道:“姐姐,姐姐?不要死、不要死……你、你说好要对我负责的……不可以死,你不可以死!”眼看着宫骊又泪雨滂沱,汪鸣汪鸣,元鹿无奈地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