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贵没有问为什么，回答却极为肯定。
“越快越好，尽量一月内完成。”
唐顾明的眼睛逐渐深邃，难得一见的认真。
皇帝下江南的消息太过突然，且态度坚决。
朝堂那边有大臣冒死觐见，称龙体为重，但老皇帝仍决定南下。
从长安走水路下江南，途经广陵城，走通天江，至少也要一个月。
而一个月后，恰逢中秋时节。
且不论老皇帝下江南的目的是什么，但中秋时节不在皇宫内广邀群臣，共赏明月，反而是与安平王一起，那其他分封的藩王又会如何看待？
如今太子未立，老皇帝仍独掌大权。
这种做法的好处就是保证了皇权不会被架空，避免太子联合朝堂势力，过早的架空皇帝的权力。
但弊端也有，导致分封的藩王蠢蠢欲动。
老皇帝不死，天下太平。老皇帝驾崩，天下大乱。
所以，太子的人选成为天下关注的事情。且决定权完完全全掌控在皇帝手中。
唐顾明也得早做打算。
以前江南平稳安定，不参与朝堂纷争。甚至在缴清匪患的事情上也没有太大的表现。
几乎游离在政治边缘。
但如果天下的目光都转移到江南，唐顾明这一年一千多万的白银若让世人得知，足以惊骇整个大唐。
此外，唐顾明还有许多暗地里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旦透光，彻底玩完。
思索间，台下传来震声高呼。
“今晚大家伙到我那，不醉不归。酒钱，我付，我付！”
“好！”
“定要一醉方休！”
钱贵瞥了一眼，解释道：“那是扬州分行的掌柜，今年分得的红利最多，按照规矩自当广邀诸位。”
唐顾明点点头，站起身，整理褶皱的衣袍：“走吧，该去拜访老爷子了。”
穿过廊桥拱卫的荷花池，径直走向钱家后院。
相比于前院的喧闹，后院的环境明显清净许多。锦鲤在水中漫游，见人站在拱桥上，也不怯生，反而愣生生的张开大口，眼巴巴地等着投食。
此外还有荷风飘香。立秋时节，荷花枯萎，空气里残余着夏日的最后一抹余晖，淡淡的，蒙上了秋的悲凉。
除此之外，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几乎萦绕整个后院。透过卧房，扩散开来，远远便可闻到。
“看起来老爷子的病挺严重。”唐顾明感叹道。
这偌大的后院，除去一众假山流水的装饰，少有人烟。
秋风瑟瑟，落叶飘落满地，煞是凄凉。
“爷爷的病立春时分并不算恶劣，但盛夏之后，身体状况一落千丈。”
“大夫都说，心病所致。”
“心病？”唐顾明喃喃。
“明儿哥，我们到了。”
一路交谈，很快来到了钱老爷子卧病的寝室。
“下去罢。”钱贵挥挥手，支走照顾老爷子的仆人。
忍着极其浓重的草药味，唐顾明捂着口鼻，打开了寝室大门。
刹那间，浓郁的味儿像是一股水，扑在脸上，弥漫着腐烂的气息，侵入鼻腔。
唐顾明皱起眉头，胃里在翻滚。
他从未见过顽疾需要如此重的草药。
屋内，随处可见的药渣，一张卧床，挂着帷幔，药味厚重，仿佛一潭绿色的泥沼。
泥沼中心，是一具枯瘦如柴的，形似恶鬼的身体。
若不是骨架上贴着一张皱巴巴的皮，唐顾明甚至以为那是枯骨。
“爷爷，我和殿下来看您了。”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