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微凉,宫灯摇曳,金銮殿熄了灯,皇宫的小路上也鲜少有人。
但偌大的寂静宫殿,总有烛灯映照。
甘露殿,也是唐万宗批阅奏折的书房。
此时此刻,书房的空气比月夜还冷。
老皇帝站立于御书桌前,手中绝好的狼毫笔饱吸墨汁,一提一收间,笔走龙蛇,纯白的宣纸晕染出一排排字迹。
“爱卿可说完了?”
老皇帝放下狼毫笔,抬起略显疲惫的眼皮,不怒自威。
空气,更冷了。
因老皇帝至今未立太子,朝政大权牢牢把控在手心,皇权威严不可撼动。
光是往龙椅上一坐,底下朝臣顿时噤若寒蝉,空寂的太极殿无人敢言。
高位坐了数十年,长年累月的威严气势汇聚一身,跪伏底下的谏议大夫把头埋得死死的,皇帝的目光让他冷汗直冒。
“臣……禀奏于此。”
老皇帝离开案桌,负手而行,绣有五爪金龙的黄色龙袍更添几分尊贵。
“你不是第一个劝朕勿下江南的,龙体为重的措词朕也听腻了……朕决定的事,无人可改……”
老皇帝用平淡的话语叙述着纯粹的事实,底下的朝臣直跪不起,脑门流出细密的冷汗,这让他想起当年的往事。
大唐文武皆尚,但尚武的极端便是江湖的势力壮大,威胁朝廷。
老皇帝当机立断,不顾臣子劝阻,硬是派兵围剿各大不听话的江湖世家。
那一年,江湖上腥风血雨,几大世家泯灭消失,残余势力缩起头颅安静舔伤。
翌年,江湖肃静,皇帝的威严让无数武人胆寒。
史书将其称为“猎鹿之变”。
“好了,你下去罢。”
老皇帝一甩袖袍,命令道。
“臣……遵旨。”谏议大夫起身告退。
人去殿静,烛台的火烛明亮依旧。
老皇帝走至书柜,书柜上摆放着各种治国安邦之册。他一眼略过,径直拿起了单独腾出位置摆放的一轮卷轴。
轻轻摊开,很小心,唯恐弄破。
将卷轴悬挂在墙钩上,烛灯染出一圈圈昏黄,老皇帝的饱经沧桑的眼眸渐渐温柔起来。
恍惚间,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更像垂垂暮年的老头。
“洛语……”
卷轴的画像是一名女子,栩栩如生,明亮的眸子中是一尘不染的质朴,侧身娇笑,位于河畔,温柔似水,看起来,似乎是江南女子。
老皇帝的手指在画像中慢慢摩挲,思绪仿佛回到了往日的那一刻,美好短暂的时光。
“咯吱……”
甘露殿的房门缓缓打开。
“大家,万事皆宜,明日即可启程下江南。”
老皇帝没有出声,温柔的目光在画像女子的身上就不曾离开过。
末了,他缓声道:“大伴,你说……洛语她会不会怪朕?”
宋公公低着头,思考措词。
“朕想听实话。”老皇帝补充。
宋公公:“或许……会吧。”
“果然……”老皇帝叹出浓重的哀伤:”是朕对不起她……”
唐万宗,也被百姓尊称万宗皇帝,贤明伟大,抛开争夺皇位而落下的污点外,放眼历史各朝各代,也绝对称得上千古一帝。
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帝王的情也总是藏得很深,很深。
“江南……一个如诗如画的地方,比起长安的繁华……朕,更喜欢江南。”
美好的回忆总是发生在美好的地方,或许有树,也可能有水,但一定有人,那个等待你的人。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