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文帝满脸喜色,表情恢复了神采,他不知道金陵城在哪里,只以为是个地图上芝麻大点的地方,丢了就丢了,于是说:“批了半天奏折,孤也乏了,现在孤要邀请贵妃娘娘一同去清凉台泡温泉。”
赵公公在金銮殿下面跪着,磕破脑袋,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陛下,金陵城万万丢不得!陛下,请您三思!!”
“一,二,三。”岐文帝养尊处优的手在龙案上打了三个牌子,武断道:
“三思过了,孤还是决定先带贵妃娘娘去泡个温泉解乏,剩下的折子就由你代孤批。”
“陛下……”赵公公复杂的目光在岐文帝身上溜了好几个圈,微微点了点头,“好吧,万望陛下速去速回!”
岐文帝平日荒淫无道的神情在此刻竟然平静如水,他声音沉寂道:“攘外必先安内,此时不借堰国的手除掉镇南王,听之任之,日后必然是养虎为患。”
赵公公懂了,岐文帝不是荒淫无道的暴君,他站在大岐国最高的位置上,拥着世间最美的女子,而他们襁褓之中的太子尚在牙牙学语,定然要防止枭雄权臣把持朝政。
镇南王不除,权力永远不会交给东宫。
太子年幼而岐文帝垂垂老矣,他这是在给自己亲儿子铺路呢。
金陵失守,镇南王商墨衍战死沙场,身首异处的消息在城中传遍,军心动荡,百姓惶恐;紧接着,潼关,嘉誉关,绍兴关接连失守。
游牧民族高举着写有:“堰王伐岐,替天行道”八个字的大旗,从金陵城一路打进庆岭。沿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而在距离皇宫仅百里的地方突然撤兵,每天仅仅派出几个喽啰,早中午在绍兴关外叫阵。
那次商墨衍伤得很重,粮草所剩无几,举着伐岐大岐的援军却越聚越多,站在城楼上放眼望去,黑压压的全是铁骑,叫嚣着再不投降就要屠城,朝廷和岐文帝依然置之不理,甚至向东迁都,谭华宫里,侍婢走的走,逃的逃,戴佳氏烧香拜佛,请求菩萨显灵,叶绫在私塾里听夫子念经,昏昏欲睡之际,听见战马濒死前绝望的嘶鸣声。
那年头关外的粮食送不到关内来,米贵肉贵,戴佳氏带来的珠宝首饰卖得七七八八,但依然讲究排场,顿顿四菜一汤,能往叶绫寝宫送的,只有一碗瘦肉粥和一枚茶叶蛋。
叶绫从偏殿路过,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偏殿阒静,静到能听到她自己的心跳,商墨衍已经闭门不出卧床静养三天了,她不知道他死了没死,但她知道不关她事。
正殿的柴房炉子上咕嘟嘟煨着瘦肉粥,点一滴香油,能喝上一碗,千金不换。
叶绫将茶叶蛋吞咽入腹,顾不上什么宫廷礼仪,她是真的饿了。吃完擦擦嘴角,不远处飘来瘦肉粥的香气,她使劲嗅,打算放到子时再喝。
子时一到,叶绫推开偏殿的门,她觉得商墨衍已经凉透了,吃独食不太好,等粥凉了,她可以坐在顶楼慢悠悠地吃。
鬼使神差地,她将偏殿的烛灯点亮,扭头看见商墨衍挑灯夜读,在朕已阅的折子下头添了密密麻麻的批注,看见她眼皮都没抬,他咳得厉害,每咳一下,拳头就握紧一分,似乎连肺都在跟着拳头颤抖。
侍卫送来一碗白粥,叶绫提起裙摆,转身拧了拧眉说:“还打算要命就明天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