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赏赐无非就是些珠宝贡品,商墨衍见多了,根本不去谢恩,只让侍卫堆在柴房里,彼时他交出了大半兵权,常年在画舫青楼宴客,很有些红颜意欲结交,不仅不要银子,连酒菜都自发准备。
老鸨不答应,她们会说是自愿陪商墨衍宴客的,因为传闻中的权臣并没有凶神恶煞,反而好似画卷中的翩跹公子,清冷无双,而且还会尊重人,不似别的恩客喜欢动手动脚。
叶绫偶尔会在练兵场看见商墨衍,他抡圆了射日弓,身形未动,箭离弦,红缨穗奔了锚草去,正中靶心。场内外叫了好。将弓还给将士,他拍了拍对方的肩,示意他还得练。一片春日融融的暖意中,他像折戟沉沙的江湖故人,喜怒都湮于表面,只有那双沉幽深邃的眼睛,野心如故。
凤砂河兵败,商墨衍接连被定国大将军参了几十封折子,兵败如山倒,只有旧部还在苦苦支撑,但商墨衍还是辞去了六军统领一职。
上元灯节一过,叶绫来了葵水,在熟睡中弄脏床榻而毫无知觉。
醒来吓得叶绫以为自己受了内伤,大出血,急忙传太医进宫诊脉,太医诊过脉,吞吞吐吐说,女子都会来初潮,不用在意,只需服用几帖补血益气的汤药即可。
在那个乍暖还寒的春日里,叶绫躺在贵妃榻上,衣摆随风轻摇慢舞。
她不知道,她已由少女成长为女人,但青涩还尚未褪去,对两性依然存在相当模糊的分水岭,两个人再住一个寝宫就很不方便,何况商墨衍总把行宫当军营,碰上百里加急的信件,大半夜也会扰人清梦,叶绫总是翘首以盼能住上个单间。
不用她说。
从注意到榻上有斑斑血迹那天起,商墨衍就从有凉气的正殿搬走,移居偏殿。
偏殿原来是个储物楼。
嫁妆堆得像座山,大都是金光璀璨、熠熠生辉的模样,可惜叶绫毫无兴趣,商墨衍让侍卫全给打包扔进了柴房。
这样一来,偏殿空旷得像个临时搭建的吊脚楼,站在顶楼可以俯瞰整个西南边陲的袅袅炊烟与万家灯火。
反正商墨衍宴客之后吃住都在画舫,回寝宫除了商讨战局,就是商讨战局,商讨的中心思想也很简单,论何日收回故土,荡平北荒。
上元灯节之后,前线战事吃紧,他更不太回谭华宫,半个月回来一次,带上换洗衣服就走。
他开始学会隐藏锋芒,不再和兵部的武将比高下,也不再和朝廷的文官聊政见,每日种田弄草,韬光养晦,外表也从少年的锋芒毕露,过渡到成熟男性的运筹帷幄,气质开始风光霁月,面部轮廓始终漾着温柔的笑,但原本冰冷的眼睛就更冷。
交还兵权、废除六军统领等等措施,并没有让商墨衍还政于帝王,送给岐文帝的奏章,依然会有太监暗中抄来一份送给商墨衍过目,在大岐,他的将印几乎和传国玉玺具有同等效应。
文物百官频频在给皇帝的奏折中细数镇南王的罪行——拉拢晋王、软禁太子、只手遮天、目中无人!
岐文帝震怒得厉害,商墨衍上朝并不下跪,只是在金銮殿西侧添一把椅子,很客气地说一句,皇上万福金安,微臣身体抱恙,不便给您请安,便是行过礼。
岐文帝毫无顾忌地发怒,龙颜大怒,面色阴鸷,质问道:“是谁指使你软禁太子?太子犯了什么错?!”
此刻商墨衍却慢条斯理地鞠了一躬,礼罢,念道:“臣惶恐,太子是自愿去万安寺向陛下祈福,不知陛下听了何人谗言。”
是惶恐,非是不敢。
岐文帝脸上的笑被阴郁取代,声音低沉:“平身。赵焕,给镇南王赐座。”
赵公公慢慢悠悠抬了把椅子,放在群臣队伍的最末,还未摆好,商墨衍已经旁若无人坐到了与皇帝齐平的太师椅上,淡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