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南边陲生活久了,叶绫亲眼目睹战乱带来的民间疾苦,也曾饱经颠沛流离。
在送折子的太监和戴佳氏的窃窃私语中,得知商墨衍的母亲。
听说,在与大岐国交界的小镇上,有许多馄饨摊子,琳琅满目的手工制品,还有很美的江南风光。
后来战火烧到了这里,彼时商墨衍的父亲是老实本分的盐商,苦练拳脚,赛龙舟次次争第一,正是一生中最年富力强的时候,肯卖膀子力气,本来是能让妻儿老小都混个肚子圆,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堰国抓壮丁的军队路过此地,不由分说,将人强行抓走。
这一别,就是八年。
走的时候家庭和睦,邻里客气。
回来时双亲白头,弟弟战死,妻子失踪。
商墨衍的母亲,就是带着对战争的极度恐惧,在寻找丈夫的路上失踪的。说不清是死了还是病了,后来有人见过她,说她疯了,往别人灵堂里丢烟花。
那烟花,是他父亲坊里做的。
然后再也没人见过商墨衍的母亲。
这事每次都有不同的版本,但结果大致相同。戴佳氏总觉得商墨衍杜撰这身世装神弄鬼,博百姓同情,以便他日名正言顺地谋朝篡位。
戴佳氏想让叶绫旁敲侧击去问是不是真的。
据说商墨衍的母亲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个性温柔沉寂,这应该不会有假,因为单看面相,他确实温润如玉,浑身都散发着清冷的气质,俊美得不似凡人。
叶绫根本不会去自讨没趣,她只想听卢俊说点军营里的趣事,以及从军之前走镖的日子,江湖上的义气和黑话,智慧和名声,都让叶绫感到有趣不已。
卢俊会模仿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把百无聊赖的故事讲得惊心动魄。
比如,有一晚值夜,遇见北荒魔狼,他是如何与那群畜生斗智斗勇,掩护伤兵撤退。
比如,在沼泽里迷了路,要怎么靠北斗七星辨认方向。
在叶绫的记忆中,从没有一个像父亲的男性长辈,能这么耐心回答她古怪荒诞的各种问题。
叶绫的问题很古怪也很无聊,“北荒魔狼是什么狼?”
“北斗七星是什么星?”
卢俊起身倒了杯热茶,一面说:“北荒魔狼就是北荒最聪明狡诈的畜生,皮毛油亮,能御寒也能散热。北斗七星就是……”
叶绫无意间在书房翻到了商墨衍母亲的画像,那的确是个温柔沉寂的美人,却又不止于此。
眉如远黛,肤若凝脂,黑眸亮如夜间最璀璨的星。
还写得一手隽秀挺拔的小楷,字就跟雕版印刷出来似的。
太早见过太惊艳的江南美人,往后看任何美人,都觉得不过是些庸脂俗粉罢了。
画像上的古早美人唇红齿白,眼神缱绻温柔,似乎是在笑呢。
叶绫抬手抚摸画像,宣纸都放得有些发黄了,她不知为何感觉亲切,忍不住摸了摸凉而滑的玉坠。
然后,被商墨衍一把推开。
他将画像轻轻地放在案上,小心得像是在守护这世间最珍贵的至宝,本来冷漠的声音顿时又冷了几分:
“别动我的东西。”
叶绫当然是识趣的人,懂得见好就收,马上点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