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莎浑身的血冻住了，冷得手几乎打起颤来，心口却又似被团烈火烧得要迸裂开来。
她不敢相信，经过了这些事，这些年，他还是这脾气，以为凡事只要认了错，天大的过失都可以遮过去。但想到这是他自幼养成的贵公子秉性，无法更改，她的心冷了下来。
“原谅你？你又做过什么错事？你们荀家人，如何会有错。”她轻轻丢下这句话。
又是他说过的这句蠢话，荀思轩已听呆，耳朵里的嗡嗡声远去，他的身体想要逃脱此时此地，却无法动弹。
他想过她不会有善言善语，此刻也无言以对，任她嘲讽着。她的话像冰做的小刀，毫无偏差戳进了他心头。更让他心口发紧的是她眼中的恨意，他低头看向地上，逃开她视线。
“青莎，不，不要恨我，那时，我不知道的，原谅我，不是我，后来，我......”他垂头痛哭，再也说不下去了，深知说什么也已于事无补，无论如何是无法挽回她的了。
青莎看出他在后悔，冷眼看着他，眼见泪水一滴滴从他脸颊滴落，她心中没有丝毫涟漪，只有惊奇，没有料见眼前此景。
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听到他认错，会看见他哭，高傲如彼的荀思轩，会在她面前痛哭。
可惜人死不能复生，一切不能重来。她不要他认错后悔，她要一直恨着他，为何他现在要在她面前哭哭啼啼。她不由愤怒，为何现在要来告诉她，他的后悔。
愤怒扰动深埋心底的哀恸与恨意，像狂岚卷起了山火，瞬间吞灭了她的理智。
不知不觉，她袍内紧攥的左手慢慢抬起，朝向他伸开去。
在她就将被仇恨彻底吞噬时，山风似乎起了怜悯心，轻轻吹落她眼中滚烫的泪水，双目霎时清凉，乱了的神明也清醒了过来。
她颓然松手，望着眼前双肩低垂的荀思轩，悲恸又缓缓沉落心底，剩下的是无处可逃的哀伤与悔恨。
荀思轩垂头捂脸痛哭着，完全没察觉自己在生死边缘险险走过了一遭。
她凝视他片刻，眼神复杂，心情无解，摇了摇头，她转身离去，步伐比上山时更觉艰难。
恍惚感应到她离开，他抬起昏昏沉沉的头颅，泪眼朦胧中，那抹跃动的幽蓝融化在天地间。
“青莎，求你，不要恨我。”他还在徒然挣扎，“那时，不是我，不是......”
“那是谁？”她自语般低声说着，云淡风轻的话里满含苦涩无奈。
她没再回头。
偶尔，穆青莎也会想，若是自己不曾偷拿爹的戒环玩耍，不曾痴迷娘的那些故事，或是那次不曾半路折返去了云炼山，是不是后来种种都可避免。
她会在河对面，与爹娘哥哥平淡度过今生，没有人会遭遇厄运，甚至荀思轩也不至沦落到此般境地，而是安享他的荣华。
他们像是两条河流，一时错了方向，无意中相遇，泛滥成的滔天洪水，淹没了一切。
可惜，时光不能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