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肯看我了。”荀思轩勉强笑了笑，“我也是没法子了......”
他笑得十分无奈，深知她不会喜欢，可他实在无能为力，只能出此下下策。
果然，他瞧见她唇角若有若无掠过的一丝讥笑。
青莎似乎不愿让他看清自己，脸依旧藏在帽子下，而她的视线也只到他胸口，一瞥之间，已瞧清了状况。
荀思轩的前襟从肩到腰划裂开，长长一道，袒露出左胸，左掌悬在心口上。
他中指上戴着一枚旧的银色戒环，表面磨起了花，戒环在掌中的指根处嵌有一粒透明的晶玉。
指根与晶玉接触的地方有一线光，像条裂隙，光从指根发出，穿过晶玉，变成一团比手掌稍大的微蓝色的光。
那团光中悬浮着一抹银色，是片薄如柳叶的利刃，窄窄一条不及掌长，纤巧尖利。
利刃悬停在他心口上，差几毫便没入了肉中。
看见那片柳叶刀，她藏在袍内的左手悄悄抬了起来。
他望着她，心中平静：“你要吗？我现在就剜给你。”
他已想好，若是她说好，哪怕只是很轻微一下的点头，他也会立刻划下去，绝不犹豫半分。谁让他当初发誓来着，这是他欠她的，欠所有人的，一切只求能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只可惜自己还有许多话要说给她听的。
青莎想了想，没回答，左手也依旧藏起。她举起另一只手，缓缓褪下风帽，慢慢转过身来，好叫他看清自己。
穆青莎记得的荀思轩，是位白面红唇，精致文雅的华服公子，眼前的他却已看不到太多的从前。
黑袍下，他的身形挺拔，似乎略壮了些，个子也比她记得的要高了几分。肤色黑了许多，但细腻没疮疤，眉梢眼角依旧，只多了几缕细纹。与从前最不同的是他脸上多了副络腮胡，添了那么几分浪荡不羁。后颈的碎发三四寸长，想来许久没人帮他打理过了。
再看他微微扬着的下巴，她不禁又露出一丝冷笑，看来他今生是无法丢掉这神态的。
发髻上罩的黑色纱冠上留有饰品的外廓痕迹，她记得那上面曾缀了一片金羽，是他们荀家的族徽。
从未想过多年后再见，他会是一副落拓逆旅的模样，见他眼中愁郁，她心下暗奇，不知他有什么可烦忧的。
荀思轩也在打量青莎，目光几乎不曾离开过她的脸，他一寸一寸搜寻着往日的痕迹，不舍得眨眼。
她瘦了许多，脸上红润的朝气全无，原先双颊圆润，现在微凹。总是上扬的唇角垂了下去，薄施的唇红，将脸色衬得更加白里泛青灰，皮下透出血丝来。
只有修长弯眉，浓密如昔，不需墨描。
穆青莎的脸略短圆，双眼略开，天生神韵独特，混杂着孩童的天真稚气，眉眼间有种未被驯服的野性。
她下颏略平，中间微凹，像是小孩子淘气，在发好的面团上轻轻按了一指。
黑发油亮，梳理齐整的发髻归在头顶，用银簪与黑纱紧紧绑牢，纱带尾端垂在脑后，微一经风便轻轻飘起。
看着她的眼睛，他不觉心痛。
那双明眸黑白分明，清清亮亮像被泪水洗过，不见悲伤，但见陌生疏离。
从前，她眼底深处像闪着永不会熄灭的火焰，明亮又坦荡，曾让他无法直视，如今却似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黑暗又幽深。
她眉头忽微微皱起，似有无限伤心事，他心头跟着莫名泛起了酸涩。
他们的眼神终于相逢了。
她眼底迸涌的敌意让他窒息了片刻，只觉整个人被火舌掠过，连脚板心也烧了起来，心一慌，手中柳叶刀不觉离心口更近了一分。
青莎完全转了过来，与荀思轩相对而立，她的整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