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他为了有一天能够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他拼上所有,将自己变成一柄锋利的剑,金殿之上帝王亲试,连中三元之时,他想到的不是功名荣耀,而是他终于能够堂堂正正走进侯府,去迎他心爱的姑娘了。
他踏进平安侯高高的门楼,第一次来,是求亲,她时日无多,拒绝了他,第二次来,是告别,冰冷棺木隔开生死,那个他放在自己心底珍藏的姑娘,永远离开了他。
第三次来,还是求亲,他在门外等了很久,听着里面争执哭泣的声音,最后林江出来,沉着脸点了头。
其实到现在,他也不明白林然然为什么肯嫁于自己,起初他以为是因为有了夫妻之实,她不得不嫁,但成亲后他发现,她好像是喜欢他的,喜欢到无论他怎么冷淡,她都义无反顾。
可素昧平生,她为什么喜欢他?有些女人大约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可他知她不是,她始终保有一份赤子之心,纯粹真挚,柔软轻甜地爱着他。
他有的时候想不透,他近来越发看不懂她了,像今天这样突然跑回侯府,从前是从未有过的。
进垂花门,过穿堂,正房厅中是侯府夫人与她并肩坐着,他低眼看去,看见她红红的眼皮,她哭过,为什么?他上前行礼:“见过岳母大人。”
宋灵点点头:“她不该擅自回来,方才我已经说过她了,她病中思虑多,你多照顾照顾她。”是为着生病不适,所以哭了吗?顾昇思忖着:“是。”
宋灵催着姜知意起身,“回去吧,好好服侍夫婿,孝敬公婆,你好生养病,别再乱想乱跑了。”
别再乱跑,就是不要她再回来。她强忍下自己心里的酸苦,默默拜别,长长的步道上走着貌合神离的夫妻两个,此时她觉得自己累极了,这条路长得看不见尽头,然而终于,她来到了大门前。
轿子分列两边,她是不准备与他同一起回府便道:“知你公事忙,快走吧,我自己回去。”
他看着她,神色淡淡的:“我也回家。”说完轿子起行了,她撂下帘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出嫁时母亲的话仿佛又响起在耳边:“将来你若是后悔,不要向我抱怨。”她果然后悔了,母亲也果然,不肯接受。
刚刚压住的情绪汹涌着又扑上来,自己拿过引枕,贴着脸紧紧抱住,忍住眼泪,不知过了多久,她抬头,觉察到帘外不同于丫鬟的脚步声。
下意识地推开窗,旁边跟着顾昇,他没有乘轿,不紧不慢地走在她窗边,漆黑的眸子看着遥遥的远处,不知在想什么,她吃了一惊:“怎么不坐轿?”
他此时转过脸,淡淡看地她了一眼道:“你病得很重?”自己连忙否认,“不重,快好了。”
他闻言顿了顿:“病要静养,到处走动无益。”许是自己地错觉,觉得她薄薄的眼皮又红了些,她咬了下嘴唇,神色如往常一般温顺:“我知道了。”
她不再说话,抱着那个压金线双绣蝶恋花的引枕安静坐着,顾昇皱了皱眉,他总觉得,她仿佛是错会了他的意思,他只是就事论事,病痛之中,原本就该静养。
但,他也没必要跟她解释,他也不便再多说什么,一低身,坐回自己轿中。
窗户推开了一条缝,他能看见它,她关着窗,轿子远远落在他的后面,并没有要跟上来的意思。
他们极少像这样一道出门,仅有的几次,都是按着习俗在年节下回平安侯府,新婚头一年回门时,她红着脸,怯怯地问他能不能同坐一乘轿子,他拒绝了,后来她倒是没再提出过这种要求,但每次出来,她都会吩咐轿子紧紧跟着他的,她会将窗户推开一条细缝,偷偷从缝里看他,每当碰上他的目光,她就会对他笑一下,眼波流转,含着欢喜带着羞涩。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隔得那么远,冷冰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