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向他微微躬身，帷帽遮住面容，沉默着亦是深深一礼。
透过青纱，看见赵云南侧身避让，他并不看她这边：“这是在下分内之事，夫人不必多礼。”
这姿态让她稍稍安心，他似乎无意窥探她的秘密，也许她可以信任他。
“我开几副药夫人先吃着，三天后再来复诊，”赵云南道，“夫人这段时间最好是尽量卧床静养。”
在赵云南走后，王盈盈自己抄了一份药方：“这宅子是我的陪嫁，里外都是我的心腹，你那里什么都不方便，以后咱们就在这里见面，药也是我在这边煎好了给你送过去。”
这煎药味儿太大，稍不留神就会自己怕被顾昇发现，她便没有推辞：“到时候送去后门，交给赵妈妈。”
赵妈妈也是她从娘家带过去的，忠心耿耿，今天早上就是因为赵妈妈打掩护，她才能顺利离开。拿过带来的包袱：“这是给星儿的。”
星儿，王盈盈的女儿，如今还没满周岁。包袱里是八色绫绢拼成的百衲衣，都说婴孩穿百衲衣能逢凶化吉，一辈子无病无灾，她很早便就开始做了，每块绫绢都是亲手裁剪，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而王盈盈摸着这细密的针脚，眼圈又红了：“你的针线越发好了。”
是比从前好了很多。八年前她头一次给他香囊时，缝出来的针脚有大有小，还是歪歪斜斜不成的样子，这两年里为他做的的衣服鞋袜，乃至汗巾扇套都是她一针一线做出来，昔日的侯府娇女，如今的当朝首辅夫人，针线活比裁缝绣娘还要好上几分，想想自己真是傻啊。
“然然，这是给你的生辰礼，”王盈盈塞给她一个锦囊，“愿你佳辰欢喜，芳龄永驻。”
里面是枚羊脂玉的平安符，朱砂涂染的符字带着檀香，背面雕刻的十六层浮屠表明，这符出自慈恩寺。
据说寺中符咒最为灵验，要徒步爬上高山，在殿中斋戒诵经整整三天，才能求得一枚。
而王盈盈千辛万苦求得这符，却给了她。忍着泪，握紧王盈盈的手道：“盈姐姐，三天后见。”
轿子出了门，犹能听见王盈盈的叮咛：“千万千万，照顾好自己啊。”我会的，她默默答应。
轿子停在相府后门，赵妈妈妈悄悄放她进去，说起府里的动静：“老太太还在哭，饭也没吃。”
闻言她点了点头。她之所以敢出去这么久，也是知道杨氏又跟顾昇吵了架，每每这时杨氏总会哭上大半天，倒是顾不上来找她的茬。
偏院里门窗紧闭，香儿装作她待在卧房，自己便悄悄地进门，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信送走了，脉也诊了，眼下她最要紧的，一是保胎，二就是瞒住顾昇了，撑到父亲回信的时候。
扶着肚子小心躺好，八年如同一梦，她与他，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个结果。
近午时煎好的药送来了，喝下一剂，许是有安神的效果，她不多时便昏昏睡去。
朦胧间回到八年前城外的田庄，茅檐低矮，野菊初开，石桌前蒙着双眼的少年转过身来，弯了弯唇角：“来了。”
她嗅到了栀子花的香气，是她给他做的香囊，香气越来越近，越来越浓，突然听见轻罗的叫声：“大人！”
猛然醒来，他站在床前，隔着纱帐看她。
自己看不清他的脸，她与他之间，似隔着无限远的距离。恍惚中，她低声唤他：“子傅。”
他看着她，她乌云散乱，香腮带粉，她微微抬头，眸子蒙着水雾，湿漉漉的：“八年前在城外……”
顾昇闻言心中突地一跳。八年前，城外，他一生中最灰暗的时光，他一生中最明亮的时光。
他藏在心底，从不曾对任何人提过的秘密。
猝不及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