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扬的眼尾垂下来,他又见她面前盖着一床绫被,露出一截奶白的肌肤,几缕黑发顺着脖颈蜿蜒而下,揉进领口下,看不见了。
顾昇有些不自在的转开目光。她低着头道,“厢房那边已经收拾好了,委屈你将就一晚。”
语调温婉,与平常并没有什么两样,却又不像在使性子。顾昇思忖着,自己余光瞥见她脸颊上被发丝半遮住的几个红疹,这让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也许是觉得长疹子太丑,不想让他看见,所以她才撵他走。
而他却不知天下女子,除了那人,在他眼中都无分别。
放下帐子,转身离开,她在身后叫他,“子傅,我这个病容易过人,这几天还是别往母亲那边去了吧?”
而他头也没有回道:“随你。”脚步声渐渐走远,过了一会,厢房那边亮了灯。想必他是过去了。
她安静地躺着,眼眸中闪过一丝嘲讽。自己知道他为什么非要进来,心细多疑,必得自己亲眼看见她的有疹子的样子,他才能放下心来。
虽然不是什么绝症的风疹,但自己也还是难缠又难受。,记得上次哥哥那么着急,不吃不睡到处想办法,只为让她少受点罪
可自家的夫君,从头到尾连问都不曾问过一句,在意与不在意,他从来都是如此泾渭分明。
可笑自己从前眼盲心盲,竟还觉得凭着自己满腔的爱意,总有一天自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现在看来,可真是为自己感到不值得。屋外光线一暗,柳儿熄灯掩门,退出了卧房,屋里安静下来,她闭上眼睛。
回想从前他不在家时,她总觉得衾枕清冷,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而现如今自己才发现,原来少了一人的大床是如此舒服自在,把被子往下巴底下拉了拉,自己几乎是瞬间就睡着了。
厢房里,顾昇闭着眼睛,发现自己还是没有睡着。
在这两年里他睡得太好,自己几乎有些忘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睡眠对于他来说都是件奢侈的事情。
此时,二更的梆子声从极远处传了过来,睁开眼,今夜的睡眠,自己是注定是无法得到了。
他起身踏着月色,自己独自回到书房。打开抽屉里的暗格,取出藏在最里面的香囊。
石青湖丝的外袋锁着银线边,里面套着一层细纱布囊,装着的栀子花香味的香囊,明明是稚拙的针线,针脚也不很平整好看,然而在自己看来,却是这世上最珍贵、最美好的东西。
小心翼翼捧起香囊,凑在脸前深深吸了一口,香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栀子花瓣已碎成了粉末,八年了,伊人已去,如今连这香囊,似乎也要化灰化烟了。
可为什么,要独留自己在这世上?眼睛涩着,枯坐窗前,他看着外面的夜色一点点变得浓黑,听见四更的梆子声,遥遥地响了起来。
自己该上朝了,拿过绒布将香囊一层层包好,装进匣子,再锁进暗格,出门时一抬眼,偏院里黑漆漆的,见她还在睡着。
在这一刹那蓦地想到,这两年里夜夜安眠,大约是有她在身边的缘故吧。
无论自己怎么矛盾抗拒,事实都是,她依偎着他的柔软身体,她说话时的柔软语调,乃至她肌肤上头发里淡淡的甜香气,都让他安心,让他想起八年前的时光。
那短短的几天里,是他灰暗的人生中唯一明亮的光。闭了闭眼,有点厌弃自己的软弱。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他却总是贪恋那点相似,自己一次次沉沦。
此时哥谦走了过来道,“大人,老太太那边摆了饭,让大人过去一起用。”
迈步出门,他下意识地又看了眼偏院。以往的朝食都是她为自己亲手打点的,每每自己刚起床洗漱完,饭菜便已热腾腾地摆在了厅中,昨天她做噩梦起晚了,今天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