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每天的休息时间,大家都在外面玩耍,只有弗朗切斯科和邵英坐在教室里,一个拿着一本很薄很薄的书费劲地看,一个捧着艰深的专著仔细阅读。遇到不懂的地方,弗朗切斯科也会拉下脸去跟邵英请教,她也总是耐心地加以讲解,谈笑之间,两人发现,对方竟与自己惊人地投机。
一天,弗朗切斯科突然扔给邵英几粒糖果:“喏,给你的。”
“在皇宫中食用这般禁物是……”
“……没人看到就没人知道。”
邵英看着手中的糖果,犹豫再三:“我现在不想吃。”
“不想吃的话就装进兜里咯,只要小心不被发现就好。”
看着手里的糖,邵英翻来覆去思考许久,最终像是接纳了什么似的,把糖果装进了口袋里。
“谢谢。”
“哪里哪里,”弗朗切斯科大笑着说,“我还得谢谢你平时帮我答疑解惑呢。”
“答疑解惑”——弗朗切斯科会用词了。两人相视一笑,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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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邵英口袋中的糖果被太师发现,用竹条打手三十次。
邵英从未受过惩罚,两手原本皙如白雪,这番却被打得鲜血淋漓。回到寝室,邵英强忍着泪,嘴紧抿住不肯出声。
“你也终于中招了啊。”
班长一边帮邵英包扎伤口一边叹道。在摇曳的烛火下,她看到邵英因疼痛而屡次试图抽出手来,便小心再小心,尽量不给邵英带来更多疼痛。
邵英没有说话,但像是已经有万千思绪在她脑海中闪过。班长已猜了个十有八九,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突然,寝室外面传来一阵大喊:
“杀人啦!”
女孩们一下子全涌出屋,班长和邵英也起身前去查看。在屋外的大殿下,两个小男孩抬着一个男孩从女孩身边飞速跑过。邵英一下子就认出,那是弗朗切斯科。
“弗朗切斯科不知道是哪根筋犯了岔子,竟然公然去踢太师,还折了他的竹条。这下可好,太师一个失手,把他打成那个样子……”
旁人的流言蜚语,似乎已经讲述完了一切。邵英想追上去,却被班长阻止了:“先把你自己的伤养好,再去谈其他事,好吗?弗朗切斯科身子骨硬着呢,不会有事的。”
两人又回到烛光前,班长一边包扎伤口,一边对邵英说:
“接下来我说的事,你不要轻易和别人说。”
邵英心中突有不祥预感,只是缓缓颔首。
“我经常参与宫内事务,和太师交流颇近。我听说,每年离开宫中的孩子,都是进入了‘仪式之间’。而这么多年来,那‘仪式之间’只进不出,进入其中的男孩女孩,怕是……”
邵英心头一震,不仅是她想到的恐怖可能性,更让她害怕的是她突然想起,班长今年已十四岁。
“我想我过不了多久就要进去。”班长喃喃说着,“邵英,你是我们中最聪明伶俐的,我走之后,你要照顾好这些女孩。”
邵英没有回答。摇曳的烛火,就那样渐渐地燃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