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支书离开的时候,父亲坚持送到楼下。
村支书走了好几步,突然回头,对着父亲大声说:“记住我跟你说的事。”
父亲点点头,村支书这才欣慰地笑着走了。
父亲准备回去时,张友发从一旁出现。
父亲一愣,问:“你刚到?”
张友发与父亲并肩而行,说:“你们下来我就到了,在门口看到那个狡诈、还不要脸的老头在,我不想见他,就悄悄地往边上走了。”
父亲笑了笑,村支书的事,父亲也有所耳闻。
父亲说:“他不容易……”
张友发立刻不满地说:“难道我就容易?”
父亲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说:“都不容易……”
张友发停顿一下,说:“你最不容易。”
两人沉默起来,走到住院部门口,父亲站住,问:“跟医生说好了吗?”
张友发点点头,没说话。
父亲说:“那我直接去找医生吧。”
张友发看着父亲转身走开,说:“我陪你一起吧。”
主治医生毛开山和林静山热情地接待了父亲,看到张友发跟来,他们二人也心里明白,父亲应该知道结果了。
父亲对二位医生点点头,说:“多谢二位医生救我一命。”
林静山脸色不太好看,有些尴尬。
毛开山苦笑摇头说:“王先生,你就不要打我脸了,我对不起你啊。”
父亲真诚地说:“我是真心实意地感谢你们,至少你们为我争取了安排妻儿的时间。”
整个办公室,又沉默下来。
张友发坐在门口抽烟,不去看父亲。
林静山也拿出烟抽起来,毛开山端起瓷杯喝水。
父亲又说:“给我安排出院吧,家里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去安排,我怕我时间不够了……”
张友发双眼发红,用力地咬着烟嘴。
林静山这时说:“我建议你还是在医院住下去,这样可以多拖延一些时间。万一这期间有新的药或者新的技术突破,可能你就有希望了。”
张友发立刻附和说:“听医生的,你住下,我不差钱。”
林静山与张友发对视一眼,两个本来心有芥蒂的人,这一次似乎成了知心的朋友。
毛开山沉默着,并未急着表态。
父亲说:“我老婆才30岁出头,她还很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怕她一个人太孤单。我儿子朝阳才11岁,他热爱学习,他需要去上初中、高中、大学……这些大事,不能因为我生命的消失而终结。我就要死了,我已经对不起他们了,但是我还是希望能够为他们做一点事……”
毛开山说:“我替你办理出院。”
走出毛开山办公室后,父亲与张友发沉默着,一路无言。
倒是母亲听到父亲可以出院了,先是一愣,接着便是欣喜。
但是却发现父亲的笑容有些牵强,张友发的表情也很是奇怪。
母亲一边开心地收拾东西,一边悄悄地打量张友发与父亲二人。
看到两人的表情有一种分离死别的伤感,心有些不安起来。
“他们两个男人这段时间无话不谈,感情越来越好,该不会超越友情……这……以后寿礼会不会对我不感兴趣了……”
母亲一边收拾一边想,随后也觉得有这个想法实在可笑至极。
但是心里始终有些不安,觉得这出院来得太突然了。
而又看到父亲与张友发在窃窃私语说些什么,父亲的表情很淡,就是那一副生死看淡的绝对淡然。
而张友发格外的激动,似乎在极力挽留着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