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食其也是听出了扶苏言语之中对商鞅颇有尊崇之意,想要诱使他说出一些大逆不道的话,引起大秦官员乃至整个高层和皇帝的反感。
商鞅死于自己创造的车裂之刑,因为他触犯了自己制订的秦律,涉嫌谋反,也算是大秦的罪人,如果扶苏为大秦的罪人开脱,那在皇帝和大秦官员的心目中必然不会留下什么好印象的。
不过扶苏也不是傻子,就算心中真的有给商鞅鸣不平的意思,现在也不是说出来的时候。
所以听到郦食其这么说的时候,他只是遗憾叹息道:“人无完人,孰能无过?商君是法家的开拓者,就像摸着石头过河一样,总要走一些弯路,犯一些错误,付出一些代价,才能帮后人将正确的道路趟出来。
只是可惜,商君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一些。
可即便如此,那也是值得的。
人无完人,法亦无完法,有合理的法度,自然也有不合理的法度,随着天时地利人和等因素的改变,律法也应该做出应有的调整,而不是一成不变。”
“说得好!”李斯忍不住赞了一句,因为对于扶苏的话,他深有同感。
大秦统一六国之后,疆域面积、人口数量都增加了数倍之多,之前不少适合大秦的律法,放之四海之后,却有很多不合适的地方,也就产生了众多的问题。
而这些问题,最后也都反映到了朝堂之上,需要皇帝和他们这些大臣解决。
之前,他们的解决方法都很简单,就是利用帝国强大的军队进行强制执行,不遵守律法的,不是当场诛杀,就是发配充军。
但李斯很清楚,这么做绝不是长久之计,虽然大秦兵力强盛积威甚重,但也无法让全天下都没有怨言,一旦出现了某个契机,这些怨言必会化为燎原的野火,偌大的帝国,也未必就能在这野火中幸存。
如果不是现在正在和这些腐儒辩论,李斯恨不得立刻拉着扶苏促膝长谈,看他的样子,并非只是随便说说而已,而是胸中已有韬略。
郦食其听了扶苏的话,心中也是暗暗称奇,这位公子之前分明一直都在学习儒家典籍,怎么突然之间就对法家有了这么深刻的理解?
不过听他所言,却并非现在法家的主流观点,毕竟,法家出现时间不长,现在的主流观点,还处于一种极端的状态之中。
通俗一点说,就是非黑即白,它们极端的重视律法的权威,不允许任何蔑视律法权威的声音出现。
为了维护律法的权威,现在这个时期产生的律法,都是十分的严苛,尤其商鞅提出的连坐之法,更是堪称严酷。
在严酷的刑法之下,帝国的百姓看起来十分温驯,不敢越雷池一步,仿佛已经臣服在严刑峻法之下。
但是在平静的表象之下,却正在酝酿着巨大的风暴,待到某个契机来临的时候,这场风暴必然席卷整个帝国。
书同文车同轨,大秦为诸夏文明打下了万世之基,但帝国的上层建筑却过于薄弱,如同空中楼阁一般,在农民起义军和六国旧部的共同压力下轰然倒塌,二世而亡。
这些,是扶苏穿越之前记忆中的历史,但现在他既然已经来到了这个时代,而且还成为了始皇帝的儿子,帝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他自是会努力的改变这一切。
若无焚书坑儒事,百家争鸣两千年。
对于诸夏文明而言,如果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盛景延续两千年,那文明将会前行到何等的地步?
扶苏未必能够亲眼看到那一天,但只是想一想,他就觉得心潮澎湃,那将是多么美好的一副画面。
郦食其和其他的大儒学者们,不管他们在这个时代多么的杰出,也不可能知道未来文明的进程。
他们现在最重视的,是学术流派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