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关好门窗睡大觉,有什么事天亮了再说。”
“好。”
“之后会有别的人过来走亲戚,你堂叔他们啥的。反正你见到长辈要讲礼貌,叫完人就回去写作业就行。也别跟他家孩子玩,那孩子不读书的,教养也坏。”
“好。”
“刚刚那间屋,不要再进去了。其他的东西,你也别乱翻了。”
“……好。”
“还有你药记得吃,作业记得做,都搞清楚了吧?”妈妈结束宣讲。
龙子炎点点头:“明白了。”
“明白了就上去睡午觉吧。”妈妈将水盆放到地上,自己洗起了抹布。
“没事我现在睡不着,”龙子炎说,复又将抹布从她手里抢过来,“我擦就行。刚刚路上我睡过一会儿的,你去睡觉吧。”
他换了盆水继续胡乱地擦着灰蒙蒙的窗玻璃。擦了好几块才意识到那是杂物间的玻璃,他这么擦外表面也是无用,因为内侧贴了报纸。
纵然看不到,那口棺材的景象还是清晰得像是烙在他的视网膜上。
是否爷爷也躺在这么一口棺材中,被埋进土里……
想到这件事的一瞬间,他被某种巨大而空旷的悲痛给击中了。扶着窗台,他从玻璃的倒影里看到自己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除此之外的一切好像都不重要了,无论是平时很和蔼有时又很认真的父亲,还是平时爱念叨却偶尔很温柔的母亲。
他们的存在似乎都变得极其虚幻,联系着亲情的一切纽带仿佛被什么溶解了,仅剩一种曾经他连想都不敢想的恐惧攫住他的心脏。
与那种切实的恐惧相比,眼下应该存在的物事才是虚假的。
比起爷爷来说他并不在意父亲或者母亲,就像他不是亲生的而是捡来的,而他们对他的一切的好都是出于某种不明动机而扮演出来的。
——“你在干什么?”又有一个声音突然问。
龙子炎迟钝地回过头,那是爸爸,他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
“行了,去睡午觉吧,睡醒了再弄,”爸爸说,“其实也没那么急,还有三天才过年呢。以前你小的时候不帮忙,我一个人也搞得完。”
少年一时没说话,爸爸看起来越发踌躇:“其实我只是想跟你说要孝顺奶奶。她一个人把我养大,吃了很多的苦。”
龙子炎点点头。爸爸接过他手里的抹布,像刚刚他推走妈妈一样将龙子炎推到楼梯上,让他上楼睡觉去,并且表示他累了的话可以一直睡,到吃晚饭的时候自己再叫他。
龙子炎不声不响地往上走。上到楼梯顶端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其实那些话是那个中年男人在隐晦地向自己的儿子道歉。
“那个中年男人”。龙子炎想。
这真的过分了,他的观察视角居然真把自己当一个外人。
但一个人想要自己带大的孩子尊重把自己带大的母亲,又有什么错呢?
他为什么被爸爸说了一句就有了这种极端的想法,觉得自己像是被捡回来的?
爸爸妈妈都对他很好。妈妈刀子嘴豆腐心,爸爸也很讲道理,他们这么疼爱他。
可他怎么会有那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就好像,就好像他可以接受眼前这些人全部死去。
去换一个他甚至没有见过的、早已入土为安的“爷爷”回来。
龙子炎摇摇头,像是想把这恐怖的想法从脑子里晃掉。
二楼走廊同样逼仄灰暗,他走向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中间吊着个灯泡,大概是唯一的照明。
这房间让他倍感亲切,他想起来这房子是爸爸小时候就盖好的,后面最多也只是翻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