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看了几篇描写老人的散文,否则他不会总生出某种不存在的印象,像是有哪位慈祥的老人,穿着洗到泛白的汗衫,坐在阳光下的藤椅里笑眯眯地看向他。又或者是一只苍老的手,握住他的小爪子教他一笔一划地写字。
尽管老人的脸他都不记得。他当然不记得。
他从生下来就没有爷爷。
或许是曾经的什么时候,老人向他托过梦吧。他想。
有这样的传说,家中已去世的长辈会向小辈托梦,表达自己的什么要求——或者只是单纯地来见他一面。
虽然这个解释并没有让龙子炎感觉好很多。
他无精打采地换完一盆水,轮到下一个房间。
这是角落里的杂物间,门关着,窗户上被报纸贴满,让龙子炎很怀疑它到底在不在他的工作范围里。不过他都看到了,打扫就打扫吧,正好证明他的工作态度没问题。
他扭开门。并不明亮的天光随着这个动作洒进房间。
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
龙子炎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到这小小的房间中央,放着一口朱漆的大棺材。
——爷爷?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水盆和抹布都放下,又走到它旁边。棺材一头大一头小,无比沉重,就算去敲也听不出来里面是否装着东西。他想打开它,却不得其法,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用手抚摸它的表面,像是想试着唤醒里面躺着的什么人。
棺材上已经落了尘,是历经岁月的样子。
“你在干什么?”一个声音问。
龙子炎猛然回过头。
是妈妈。
他说不出话来。而妈妈面色如常,对他招招手:“行啦,这个不用擦,快出来吧。”
“为什么它会在这里?”龙子炎听到自己问。或许是灰尘吸入过多,他的声音十分艰涩。
“你不知道的,这是农村的规矩。”妈妈见他不出去,走到他身边,同样将目光投向棺材。
“很多老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会在家里备上一口寿材,算是冲喜吧。哪天真要人走了,也用得上。这个也置办了好几年了,一直在这里,”妈妈伸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咱们这边的风俗,这玩意平时不能碰,只能放着。避光避湿,上面的漆也不会掉。”
龙子炎听懂了她的潜台词,棺材被擦洗干净的时候,就是它用上的时候。
“你担心奶奶?”妈妈看到他的神色,试探着问。
龙子炎点点头,又摇摇头。
“害怕死亡?”妈妈又问。
龙子炎没回复。
“没关系的,”妈妈说,“先出去吧,别跟你爸说这个。”
“为什么?”
“因为那是他的母亲。”妈妈说。
两人走出杂物间,妈妈将门关上。龙子炎瞧着她的举动,突然开口问道:“爷爷……?”
他想问爷爷葬在哪里,他是不是该去给爷爷上柱香。但后半句话不知为何哽在喉咙里,像是发脾气的小孩,不说出来就可以否认事情的存在。
“啊?”妈妈没明白。
“我说爷爷在哪里?”龙子炎问。
有意无意地,他省略了一个字。
“在山里。过几天要买鞭炮黄纸去上坟的,”妈妈说,“这个先放一放,有几个事我跟你说一下,我怕你忘了。到时候你爸又不开心。”
龙子炎露出疑问的表情。
“在奶奶这里你要早睡,不能再拖到那么晚了,她会觉得浪费电,晚上最晚九点,一定要关灯睡觉。”
“好。”
“老房子隔音不好,有些老家具被虫咬了,夜里听到啥声音都别奇怪,别起来,老人家睡觉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