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里有迷茫、担心、和不易察觉的惧怕。
纳兰朝禧第一次感受到,他们之间,是有身份差距的。
卢太医说的明白,她不是听不懂,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更好。
这已经超出了她十几年来,所有的认知范围。
她从未有过的茫然眼神,深深地刺痛了唐冽的心脏。
如果是以前,唐冽遇到这样的问题,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卢大夫。什么是对大颂最有利的事,什么 是对皇兄最有利的事,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就像这次带着密令来到西陵卫,即便遇到心悦的女孩,他还是一直克制着。
可是现在,他做不了干脆利落地决定了。
他曾经答应过她,要照顾她的。不让她伤心难过。
一旦回到京畿,他们直接的身份就会成为最大的鸿沟。甚至,他已经预料到,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唐冽揉了揉眉心,道:“你是太医,告诉我,最晚什么时候走?”
卢太医认真地道:“臣稍后会给雅雅姑娘熬一剂退热药,以防万一。若是她今晚高热,则用汤药加针灸压制。
明日高热若是退去,那么就尽快安排回京畿。
明日,若是高热还不退,便得再等两日,等高热退了再走。不然在路上万一发作,没有妥善的救治,那就危险了。”
白问寒俊美的脸上早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见唐冽还在犹豫,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他还是上前劝道:“大局为重。”
唐冽气闷地瞪了他一眼,道:“我知道,你让我想想。”
他说完对卢太医摆摆手,“你下去备药吧。”
卢大夫行礼后,忙退了出去。
纳兰朝禧担心的却是另一件事,面露忧色,道:“她伤的如此之重,此番回京畿,路途遥远。怎么走呢?”
白问寒自从见了娜荷雅的伤势,一颗心就提在嗓子眼儿。娜荷雅什么时候脱离危险了,他才能够真正踏实下来。
因此,听到卢大夫的意见,顿觉是最好的办法。
他们都是大颂的朝臣。自然知道怎么选择,才是对大颂最有利的。
他仔细地规划着道:“咱们这里有一辆四匹马拉的马车,今晚开始把里面都重新布置一番,铺上厚厚的羊绒垫子,软和的丝绒毯子。
熏香是不能用了,火炉定要备好,炭火要烧旺。让厨子备好各式吃喝的东西。黄参鸡汤、药膳排骨汤、果子点心等等。
不过,还得找两个成熟的丫头精心伺候着。毕竟,咱们都是男子,很多事我们做不了。”
“哦……”纳兰朝禧木木地点头。
白问寒的安排十分贴心,有他们精心照顾,有太医跟着,自然是万全的。
唐冽沉默半晌,没有回答。
他看了纳兰朝禧一眼,示意她跟着一起进里间去看娜荷雅。
姚然和苏特已将里间的房屋做了简单的布置,方便几位主子今晚守着娜荷雅。
而已经清理过伤口的娜荷雅,毫无生气地躺在炕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包扎着止血棉布。疼痛让她额头上不时沁着密密麻麻的冷汗,朵岚默默流着眼泪,边用帕子给她轻轻擦拭。
见到众人进来,她忙起身行礼。
看到娜荷雅现在的样子,每个人的心里都不好受。
纳兰朝禧坐在炕边,疼惜地看着娜荷雅,哽咽道:“这是我第一次见她这么没精神,是我没照顾好她。”
她帮她轻轻扶去挡在眼前的碎发,道:“你们要带她走,我……没理由拦着。我可以从府里找两个人跟着照顾。”
唐冽目光沉静地看着她,道:“阿禧,不要责怪自己,你照顾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