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了。
半晌后,他的哭声才止住,酒也醒了大半。
他抬起衣袖胡乱地擦了把眼泪鼻涕,将债条递还给云禾。
这才抬头仔细地打量纳兰朝禧,一个看起来纤弱的小姑娘,却有着端和沉稳的气势,灯火下的眉眼确实与昭宁公主有几分相似。
他吸溜了一下因哭泣流下的鼻涕,道:”这债条是我写的。大丈夫一诺千金,要做什么,姑娘吩咐吧。“
纳兰朝禧欣赏他的干脆,语气也变得柔和了些道:“果然如此,欠债还钱……“
在看到对方张口要说话时,补充道:“没钱出力。”
尹修荷不解地问:“怎、怎么出力?”
酒虽醒了,可舌头还不怎么听使唤。
纳兰朝禧欣然道:“你在西陵卫,想必多少也听说了纳兰府的一些事。我现在已重新收拢商铺,如今有一处商铺,名叫荣兴百戏楼。
需要一位才华横溢的、擅写杂剧本子的剧作师,来统管百戏楼所有演艺事务。你可感兴趣?”
尹修荷觉得自己有些恍惚,可能是酒喝多了的缘故,否则怎么会有人想让自己再提笔呢?
他不确定地看着纳兰朝禧道:“姑娘,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纳兰朝禧忍不住翻个白眼道:“我大半夜的不睡觉,来这儿跟你一个醉鬼开玩笑,很好玩吗?”
她做了个深呼吸,压抑着自己因为太困而暴躁的情绪,道:“你是江南最有名、最有才华的才子,词曲歌赋无不精通。
我用人用长,难道让你做剧作师不对吗?还是这几年喝酒喝的脑子不清楚了?”
她说完冲云禾道:“把你带来的那几个杂剧戏本子,什么《桃花扇》、《风雪渔樵》、《碧桃花》、《铁拐李借尸还魂》、《吕洞宾三醉岳阳楼》统统丢给他。”
云禾应是,从尹修荷手里拿过债条,回身递给了纳兰朝禧,然后上马车去拿戏本子。
她转而又对已经目瞪口呆的尹修荷刚要张口,便忍不住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泛着瞌睡泪花,道:
“老子说‘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人生就像祁焉山的山脉总是起起伏伏。
就比如我吧,前一刻还是西陵十二州尊贵无比的朝禧郡主,下一刻便是庶民。
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不正因为有低谷才会有峰顶吗?
否则,低谷就不是低谷,峰顶也就不是峰顶。你好好想想吧。”
云禾已提着用绳子捆好的几本老旧册子,走到他面前递给他。
尹修荷听着纳兰朝禧的话,仿佛是在心里一阵一阵地擂响着重鼓,震得他心头发麻。
再看着多年未碰过的戏本子,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起来。
纳兰朝禧将云禾递回的债条,几下便撕碎成了粉末,一扬手便四下飞散开来,道:
“这只是债条,不是卖身契,我也不要你的卖身契。
你既履行诺言,债条便不再存在。我只要有才德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