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朝禧用力地吸了一下鼻涕,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笑道:
“我从未见过母亲那般洒脱的时候。”
慧同大师轻叹一声,目光深远道:
“从她被封昭宁公主之时起,就再无洒脱的时候了。
亦如这座观音佛龛,既代表着贫僧与你母亲的一场师徒之谊,又代表着皇家的权威。
因此,在收到你的拜帖时,整个寺院都在为此做着准备。”
他说着将一个木制盒递给纳兰朝禧:
“这是你母亲给你留下的。”
纳兰朝禧震惊地瞪着那木盒,泪水再次无声滑落,喃喃道::
“这……这是?”
“你母亲说,若有一日你连观音佛龛都无法保住,那必定是纳兰府遭了大难。”
慧同大师见她不可置信地盯着木盒,又往前递了递,道:
“这个留给你,回去好好看。”
纳兰朝禧忽地惨然一笑,双手珍视地接过,语带调侃道:
“父亲、我父亲若是知道大师还保留着母亲的东西,定会从海宁州逃回来的。
说不定还会发脾气,嚷着要砸了您的大源寺。”
慧同大师会心一笑,捋了捋胡子道:“你父亲在大源寺就没讨赢过一次。”
他说着叹了一声,目光停留在那盒子上,道:
“唉,也是他与你母亲有这世姻缘。
若是认真修行,未必不会在他世相遇。”
纳兰朝禧没有追究慧同大师话中的意思,只看着锦盒上那“吾儿阿禧亲启”几个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泪光闪烁着,哽咽道:
“她做这些,给我留下的那些银钱,那些手稿,还有这些。
总觉得她好像知道自己有一天要离开一样,提前做了准备。”
若非昭宁公主去世时她在身边,真要怀疑她是否还活着。
慧同大师目光投向树梢那泛起的嫩芽,道了一声“阿弥陀佛”,道:
“一切都是天地因缘际会,缘聚缘散,不必过分伤心。
当年贫僧送她六个字‘既来之,则安之’。
如今便也送你六个字‘凭己心。
莫强求。’ ”
“既来之,则安之。凭己心。莫强求。?”
纳兰朝禧喃喃地品着这几个字,不解地问:
“世人只当我坐上纳兰家主之位,却从未想过坐下是刀山火海,脚下是如履薄冰。
既是‘凭己心’,又何来‘莫强求’?”
慧同却再次念了声佛号,道:
“佛说,不可说,不可说。”
“佛……”
纳兰朝禧顿时一噎,泪珠还挂在小脸上,瞪着泛着泪光的眼眸,秀眉立竖道:
“佛祖怎么总不把话说清楚呀?”
慧同大师再次被她天真的话逗乐了,老怀安慰地笑道:
“嗯,你这话倒是比你母亲客气多了。”
纳兰朝禧总觉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堵得难受。
直到多年后,她才明白,慧同大师说的“既来之,则安之’是说一件事。
而“凭己心。莫强求。”
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两个意思。
凭己心而活,莫强求结果。
只是,当她真正领悟时,已是千帆历尽之后的事了。
慧同大师见时间不早了,他又从腕上褪下一串27红玛瑙佛珠手持,玛瑙晶莹润泽,白菩提佛头和白色流苏垂下,一看就是上品。
她再次递到纳兰朝禧面前,道:
“这串佛珠27粒手持,修行四向四果之二十七贤位。
它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