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
一番严肃繁复的法事活动结束后,时间已近晌午。
慧同大师命僧人带着绰氏等家眷到早已收拾好的禅房休息。
并单独邀请纳兰朝禧到方丈院内。
四月下旬的祁焉山温差极大,早起还比较清冷,到了晌午便是一天里最舒服的时候。
方丈院内的一棵沙枣树已开始萌芽,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五个石凳。
小沙弥已在石凳上铺了厚垫子,并依序摆了清茶和精美茶点。
纳兰朝禧站在沙枣树下抬头仰望,斑驳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如同笼罩在光晕里的精灵般超凡出尘。
她的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安宁祥和,不计世俗勾心斗角,只想着:这沙枣树枝桠繁多,想来已生长多年。
若等到五六月花开之时,必定是满树繁花,芳香四溢。
慧同大师从方丈室内走出来,抬眼便看到青葱少女立于树下那宁静娴雅的面容,秀发和米色淡雅衣裙被清风吹动着。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仿若看到了当年的昭宁公主。
纳兰朝禧听到声响,回身立马行礼:
“大师。”
慧同大师含笑缓步上前,慈爱地示意她坐,然后在她对面坐下,“小施主,请喝茶。”
纳兰朝禧谢过后,忙端起茶杯大口喝起来,茶水有些微烫,但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
一杯水眼看见底,她端着杯子不好意思对慧同一笑道:
“今早到现在还水米未尽,这茶水甘冽,阿禧一时没忍住。
还请大师见谅。”
慧同大师哈哈大笑起来,边亲自给她斟茶边笑道:
“小施主开朗可爱,乃真性情也。”
他将茶斟好后,放下茶壶,抬头仰望着沙枣树,怅然叹道:
“当年,昭宁公主也是在这棵树下,大口的喝茶。”
纳兰朝禧昨晚回到闺房,躺在床上对昭宁公主的思念越发浓烈。
她恨不得立马找到所有与她相关的人,现在慧同大师主动提及,岂能放过,急切地望着对方道:
“大师,请多说说我母亲的事吧。”
也许是慧同大师的目光太慈爱,也许是这寺院里的环境太安宁祥和,让她忍不住想哭,连带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慧同大师含笑注视着她,带着追忆的神色道:
“那年,你母亲刚嫁到西陵卫便带着观音佛龛来到大源寺,要做满七七四十九的法会。
她代表的是皇家对西陵十二州的恩德和威仪,故而不得有丝毫差错。
直到最后一场法会的前一日傍晚,她偷偷溜到了这里。
身边只带了一个丫鬟,两个人狼吞虎咽地把这里的茶点吃了个干净,吃完还问‘老和尚,你这还有没有了’?”
慧同大师说着会心一笑,续道:
“从那以后她便成了这里的常客,就坐在这棵树下,喝茶、吃点心,不过她的吃相可一点儿也没长进。”
纳兰朝禧唇角带着笑意,却丝毫未觉早已泪流满面。
她思念母亲,尤其是遭到这样的大变故之后,更怀念她温暖的怀抱。
她恨不得永远窝藏在那个港湾,不去面对世俗的风风雨雨。
可是现在,却只有这棵沙枣树还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