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朝禧莞尔一笑,轻轻点点头,双眸闪烁着悠然的神色,道:
“潮格马帮是咱们纳兰府的立足根基,三叔不在,孙女若不跟着跑几趟,这些大马锅头难免心生浮念,以为咱们老的老小的小的都好欺负。“
“那也不必首选蜀中这条线啊。“
纳兰图哈皱眉道。蜀中线路崎岖,即便是老马脚子都是走一次怕一次。
纳兰朝禧露出坚定之色,道:
”三叔这此次是在蜀中出事,孙女再选蜀中线路,乃是重振士气之举。
二则,孙女也想去看看那边的行情。“
纳兰图哈没想到她竟有此等胸襟。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无论对纳兰府的马帮商铺、还是西陵卫的世家贵族,都将是一次无声的证明。
他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头顶,叹道:
“你说的不错。只是,马帮不是那么好收服的,路上千难万险,九死一生。
唉,若是你三叔还在,你也能少走许多弯路啊。”
纳兰朝禧见他流露出缅怀的神情,心中也不好受。
她想说:若是三叔在,她哪能接触马帮呢?
可现在,那些话说出来只是徒惹伤悲罢了。
她微笑着将药碗递给仆人,宽慰道:
“孙女倒是不怕吃苦的,天下人人都辛苦,便人人都不苦。
孙女想,虽说商人排在末位,可衣食住行却样样离不开他们。
待补齐茶马司的亏空,其余生意就可以慢慢复苏。
我们先图活下来,再图活得好吧”
纳兰图哈再心高气傲也不得不接受现实,道:“你有这份心胸实在难得。”
说着拍拍她的手道:“去吧,去给你祖姨奶奶请个安,回去好好准备明天的祭祀吧。”
纳兰朝禧见他面露疲倦,便起身告辞。
老太君绰氏遭受了悲恸惊噩的两天,总算缓过来点精神头,披着一件蓝色厚袄半躺在床榻上,原本乌黑亮泽的头发竟然有几缕白色,简单地挽起。
额上带着一个绿松石绣牡丹抹额,脸色灰败蜡黄,微眯着眼虚弱地喝着汤药。
一旁陪着的三婶拓特氏和三姨娘姜氏也神色悲戚、双眼红肿地像个核桃。
三个人都是养尊处优了大半辈子的,家里的顶梁柱轰然倒塌后便彻底六神无主,只剩下了哭。
纳兰朝禧请安时,安慰了一番。
她从这三人的反应中猜测她们还不知道纳兰图哈的决定。
绰氏和拓特氏都大贵族出身,向来强势。如果不是不知情,只怕早闹起来了,哪会如此安静。
纳兰朝禧心中了然,找了借口便回了倾雪楼。
经过两天的努力,倾雪楼也完全收拾出来了,虽然比不得土司府的院落精美奢华,但也算是安身立命的好地方了。
用过晚饭,纳兰朝禧站在二楼的围栏前凭空远眺。
夕阳已落下,远处青黛色的祁焉山安然静谧地躺在大地上,山顶隐约泛白的积雪飘着若影若无的寒气,在那山脚下有农牧人家和驻军马场,是纳兰图哈即将流放的地方。
西陵卫长盛大街的那些峥嵘高楼已点起灯火,收回目光便可看到各大官僚贵族的官邸豪宅整齐罗列着,偶尔能传出几声犬吠。
远处隐约传来的哭嚷吵闹声,似乎是荣照院的方向。
她知道,今天下午议事厅的事儿应该是传到了老太君的耳朵里,估计是她们正在哭闹。纳兰朝禧心中泛起深深的隐忧。
云禾从书房走出来,道:“姑娘,书房已全部收拾好了,可以用了。”
纳兰朝禧敛起神思,“把她们都叫来吧。”
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