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眼尾微红,阴沉着脸十分难看,好似能轻声说出“借过”二字已用尽了毕生耐力与修养。
白鲤薄唇紧抿,心口莫名有刀戳般的钝痛,她盯着那人黑曜石般漆黑的眸子,缓缓侧过了身子。
“多谢”。
男人留下二字便带着随从匆匆离去。
“嘿,这人,我们帮他打斗了半天,连句好话都不会说!”
白鲤望向窗外,看着那人弯腰进入那顶青帷色的轿辇,渐渐往街头行去。
“小花,走!”
“去哪?”
“跟上去看看。”
“好咧!”
青帷轿走过几条喧闹的街道,穿过几道泥洼不平的小巷,行走期间,轿中人不时撩起帘听随从汇报着什么,快到目的地,才伸出修长的手止住了随从的话头,放下帘子。
白鲤低伏在瓦片上看他们的轿子停在一座府邸前,那人下了轿子,不紧不慢的走了进去。
“江府,看来就是他家~”
小花看着江府门口把守森严,问向白鲤:
“还跟吗?”
“跟!”
她俩飞身掠过院落,踩踏在江府宅顶的瓦砾上,俯身打探着四周。
这里是一个四进院落,不大,但胜在布局精巧,庭池山石,回廊相接。院中有一棵参天大树郁郁苍苍,给整个江府平添了古拙静谧之感。
“姐姐,人来了,在那…”
白鲤顺着小花所指的地方望去,见下人提着灯笼正引着那两人往前院中间的屋子里走去,刚走至树下,便听到屋子里窸窸窣窣跑出来两排人,拿着硬邦邦的棍子立于院前。
蓝袍男子停下脚步,嘴角轻扯,抬眸看向屋内。只见一黑袍中年男子从屋内走了出来,他身材魁梧,体格矫健,面如冠玉,眉毛如墨,眼神如勾,轻捻着黑灰色的胡须,周身都透着一股大丈夫豪气冲天的劲儿。
“江远山,你这是干什么?”
蓝袍男子摊开双手,正视着江远山,没有丝毫畏惧。
“江阮!”江远山似是气极:
“你还不知所犯何事!今日若不是我在朝堂之上为你力争,你以为你现在能好好的站在这,直呼你亲爹大名?”
“哼,”江阮轻嗤:
“又是这一套,你若没事,我便回去备书了,明日东宫还要…”
“东宫!东宫!东宫!”江远山面色发白,走到江阮面前,悄声恨道:
“你当上面有人保你便能胡作非为,那清田策一旦实行下去,你会招到什么样的反噬,你不清楚吗?你以为就凭你与那位的关系,他就能保你无虞?阮儿,你还是太年轻了,不知其中厉害!”
“哼…”江阮抬眸直直盯着那人的眼睛,似是迷惑的问道:
“江远山,江太傅,我竟不知您还有怕的时候?我死了,不正合了你们心意,如今,作这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是给谁看呐?怎么,今天陛下是没召见你了?”
江阮的随从脸上青白不定,他听到这话都替江远山羞耻,但他又深知江阮在这府苑之内也是囚中困兽,他们父子俩根本没什么差别。
“逆子,逆子!”
“啪!”
江远山抬手一挥,火辣辣的巴掌甩在江阮的脸上,江阮生受了这一巴掌,险些站不住脚。
“老爷…”
“呵…”江阮用牙齿抵了抵发痛的腮帮,心中倒觉爽快,轻笑出声。
“逆子!我江家怎么会生出你这个混账玩意!”
“是啊,我也时常在想,倒不如十二年前就跟母亲死在山上算了,那这里的所有事倒是眼不见为净。”
江远山知他意有所指,面色不虞,正待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