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泠月此刻发髻凌乱,状若疯癫,身上宽大的孝服更显得她单薄羸弱,躲在门后如同惊弓之鸟。
崔远看着不像话,起身走过去,想将她扶起来。
崔皓比他更快,他疾步走到门边,伸手替她梳理长发。
他低声劝道:“阿姐别怕,父亲和弟弟都在这里,没人能欺负你了。”
崔泠月倏地抬头,一脸茫然的看着他,又转头看了看立在一旁的崔远。
众人这才看清她的容颜,俏丽的小脸带着几分婴儿肥,苍白的唇瓣紧抿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如一汪秋水,浓密细长的睫毛不经意间扇动,配上眼底那抹浓浓的青黑,看得人心生怜悯。
对上众人怜悯的目光,崔泠月心里忍不住得意起来。
这痛经妆可是她的拿手绝活,以前上体育课她就没少干这事,熟得很呐!
崔远瞧着她的容貌,胸口忍不住一阵钝痛。
当年他和阿瑶成婚时,曾说过想要一个长得像她的女娃娃,没想到他的愿望实现了,妻子却看不到了。
此时,崔泠月的目光突然转到邓氏,又抱着头惊恐大叫。
“我不要父亲!我要祖父!祖父救我!我不想死!”
说完,她径直跪爬到定海侯的香案下瑟缩起来,毫无侯门贵女的仪态风范。
崔远的位置离香案近,看得更真切,也更加心痛。
这可是他和阿瑶曾经捧在手心上呵护的宝贝啊!怎么会成了这模样?
他还记得她小时候总爱央着她娘给她梳发髻,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摇着他的手,让爹爹给她荡秋千,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画面仿佛还在昨日。
想到这里,他愤怒的拍着案桌,厉声喝道:“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面面相觑。
邓氏也不知这死丫头打的什么鬼主意,她不敢随便搭话,只怕说多了,反而被她拿住话柄。
崔二郎崔皖今早才被人从赌坊抓回来,脑子还没转过来呢,就碰上这么一出,咋晓得怎么回事?
崔三郎崔皑干脆拿起巾帕捂着口鼻,咳咳咳咳个不停,一点要回话的意思都没有。
这时,阿满“碰巧”出现在门外,看到她家小姐抱着身子,缩在香案下,哪有不明白的,该她上场了。
她朝众人福了福身子,对着崔远哽咽道:“世子息怒,大小姐三天前受了惊吓才会在灵前失仪,求您饶了她吧!”
“说清楚!怎么回事?”崔远常年在军中练兵,身上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此时他黑沉着脸,眼神跟刀子似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杀了阿满。
阿满看着他,害怕得连背好的话都忘记大半了。
崔泠月从发缝中偷瞄,看到阿满快绷不住了。
她赶紧替阿满转移火力,于是疯狂拍打着定海侯的棺椁。
“祖父!祖父!不要扔下月儿……啊啊啊……”
果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崔远怕女儿疯起来会扰了亡父的清静,向两个嬷嬷摆摆手,让她们先把崔泠月拉出来。
两个嬷嬷听命,艰难的弓着老腰,钻到香案底下,一左一右拽着她两条胳膊,把她扯了出来。
她一边尖叫一边挣扎,还“不小心”露出了手上斑驳的伤痕。
脖间那条奇奇怪怪的长领巾也被扯下,红红肿肿的掐痕赫然在目!
众人惊愕,崔泠月这模样摆明就是被人虐待了。
崔远的脸难看至极,但看到女儿惊惶不定的样子,不想再吓着她,只好忍着怒气不发作。
崔皓看到他的阿姐狼狈凄惨,满身伤痕,忍不住鼻子发酸。
他转头盯着阿满,质问道:“这些是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