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人一年都不见得能置办上一身新衣服,不是说有没有钱的问题,而是布票难得。
他们也只有一年到头,大队才会发那么一点布票。
大人自己做一身衣服都难,更别说年节时,还要给老人孩子置新衣。
当然,若是家里有适婚的儿女,还得管别人借。
这一借,也不知道几年才能还清。
陈庆菊这几年来,一直都穿得和大伙儿一样,两三年都没穿一回新衣,衣服也早已洗得发白。
她看着自己的衣服,想到林健还在时的日子,心里越发不得劲。
分明当初她带回来的东西里,有那么多的布票,还有那么多的钱。
哪怕她没工作,没票,但只要有钱,还是能去黑市买些布的。
诚如瑶瑶说的,她真的是可怜到了极点。
就她现在这样,哪里还有城里人的影子?
林瑶一直在观察她,见她眼底露出委屈,心下满意就继续说:“妈,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布?我看你比村里的很多婶子都长得白,虽然因为下地,被晒黑了不少,但我觉得淡蓝色还是很衬你。”
早些年林健还活着的时候,陈庆菊日子过得滋润,手里或多或少都有点钱票。
哪怕后来男人将所有的钱票都给婆婆保管,家里也没亏待过她。
因这,她时常在百货商店和供销社里转,自然也清楚淡蓝色具体是什么模样。
她想想那个颜色的布做成的衣服,再想想自己穿在身上的样子,就连连点头。
“嗯,妈也觉得那颜色妈穿的起来。”
想到新衣服,陈庆菊心中再次有了动力,当即起身,屁股一拍,对林瑶说:“瑶瑶,你虽然身体好了点,但还有些虚弱,先回房去休息,妈去一趟你外婆家。”
说着,她又想到淡蓝色的布料,忙又添了一句:“妈去要钱找人翻盖屋顶,瑶瑶你爸要是来了,你记得帮妈和你爸说说好话。”
具体好话是什么,无非就是想要布做衣服。
林瑶明白,果断点头:“好,妈你放心。只要你能要来钱,把房顶弄好,我一准让我爸给弄点布给你做衣服。”
陈庆菊清楚林健有多疼女儿,听到林瑶的保证,这才心满意足地出门。
彼时的泗水大队,项闫刚将他爷爷扶上车,不远处就传来刘宇气喘吁吁地声音。
“闫哥,等等,你等等!”
本要跟着上车的项闫,看到刘宇,眉眼一挑,站在原地看着向这边跑来的人。
等人跑近了,他才问:“已经通知到了?”
刘宇摇摇头:“没有,你家瑶瑶妹没去学校,我听说她受伤在家。”
项闫对那句你家瑶瑶妹早已习以为常,也懒得再解释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不过听到受伤二字,他面色一沉,“怎么回事,她不是周末放假回家,怎么会受伤?”
刘宇回来的时候,已经找陈家沟的人打听过了,因此说道:“林瑶不是马上要十八了吗,听说她奶奶给她买了一件好看的连衣裙,然后那个陈梅芳又去抢,她不给,就被往死里打。我听说打得老惨,命都快交代进去了。闫哥,要不你先跟项爷爷回去,这边的事我来处理?”
项闫眼眸低垂了会儿,再抬起来后,果断摇头:“我本来是知青,晚点回去也没关系。”
说完这话,他又转头看向坐在汽车里等自己的爷爷。
“爷爷,瑶瑶出了点事,我想晚点回去。”
项闫的爷爷叫项旭光,他戎马一生,在那十年刚开始的时候,因为站派问题,被下到青云公社的泗水大队。
本来去年他们就可以回去,但老爷子固执,在生生消磨了将近一年后,面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