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衡右司吏暗卫所属之信使秋儿对南邺新登基的皇帝温坎抱有极大的同情心。是啊,堂堂一国之君宁可要一个异国暗卫服侍在侧,也不相信所谓的自己人。
高溪被俘的那天,周一先带着秋儿匆匆入宫,边走边解释让她先代替高溪照料温坎,待筛选好人手之后再替换她。
温坎问秋儿:“你可值得信任?”
秋儿坦诚,道:“我出身大衡,即使一辈子留在您身边也不会被信任。但我在南邺能仰仗的只有您,所以您是否信任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奴下信任您!”
秋儿用“我”来表达她来自异国的身份,又用“奴下”来表示她臣服于温坎。正是这份坦诚让温坎与周一先对她另眼相看,但他们会真的信任秋儿吗?
温坎来到平乐殿时,契盈已等候多时。见温坎进来,契盈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密信,双手呈上。温坎没接,只是盯着契盈看,契盈不解,抬头,四目相对,温坎一笑却是满眼的落寞与疲累。他温和地对契盈说:“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私下里见我,不要行礼。”
话说,早在温坎登基之前,契盈便已领东君营到了他身边,很快被编入东宫近卫军,由李卓统领。温坎登基后,东宫近卫军改编为殿前近卫军。
所以,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契盈率东君营参与了诛杀柳氏一族的行动并且目睹了温盛帝驾崩的时刻。也就是这两个月让契盈对温坎有了全新的认知,但这种认知既令人恐惧又令人心痛。
柳氏是南邺最大的氏族,大苍时期也是人才辈出、尽达显贵,直到柳云政这一辈显贵是有的,可性子却转了,竟出一些利益熏心、窃势弄权之人。等到了柳玄美艳绝南邺之时,柳氏的财富、权利已经达到了顶点。
柳家宅邸占地广阔、建筑气派、芳草如积、珍宝无数,每餐皆是山珍美味且家中所用器物皆是金银,奴仆甚至多过皇宫。而与之相对应的却是南邺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说句诛心的话,南邺皇室的吃穿用度都比不上柳家的奢华程度。
但,这只是柳氏所拥有的冰山一角。
契盈奉命领东君营参加了诛杀柳氏一族的行动,那也是东君营自建营起的第一场战斗。那一战用了三个时辰,白日连着黑夜,黑夜连着黎明。连契盈都咋舌柳氏到底有多大的能量?邺京的禁卫军、皇室的龙卫、京畿的正规军乃至皇宫的内侍宦官都在替柳氏卖命。
契盈不解,周一先淡淡地说:“这些人跟着柳氏不过是为了活命、财富和权力,如今拼命抵抗为的也还是这些。若不与咱们死战,只怕下场会更惨……”
事实证明周一先预料得没错,那些放弃拼杀投降了的,温坎让他们死得更惨。
与柳氏的这一战,东君营第一次使用了机动作战阵法,那就是快、准、狠并且在那三个时辰之内绝不能有半分懈怠。这就要求他们必须有速度、有力量,还得有足够的耐力。这一次他们表现得并不抢眼,完全是靠耐力支撑到最后,但契盈心里却是满意的,因为他们无一伤亡。
不过此一战,契盈却发现了另外一股强大的力量。庆幸的是他们不是敌人,但他们单兵作战的能力明显强于东君营。直到契盈突然发现有人使出的剑法异常凌厉之时,她的脑海里猛地蹦出了三个字——嘲风阁。
南邺的皇城、皇宫终于安静了,有人踩着还未干透的血迹拾级而上,来到了盛帝的寝宫外,等待尘埃落定之时。
当契盈被李卓带进温盛帝的寝殿时,她有些不明就里。
不过,立在角落里的她却发现躺在龙榻上的温盛帝整个人都在剧烈地抖动而且嘴角不停地渗出血来,他的榻前跪着双眼布满血丝的温坎。
那一刻,温坎紧紧地握着盛帝的手,虽一言不发,神色却如一头被激怒的猎豹,好似随时都要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