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海县
龚家后院
挂于浣花堂屋檐下的蛛网,早已被邪风歪雨吹裂开来,在无情风的摆弄下飘摇着,颤抖着,倏忽而来,倏忽而往,跌跌撞撞。
早已残破的身躯好像已经告示了它的结局,终有一日会零落成泥,混入不起眼的尘埃中,于泥淖里,不见影迹,毕生尽毁。
可它却似铁了心,还是纠缠着檐下犄角,始终不肯放手,拼尽力气,也要支撑下去。
那摇摇欲坠的样子亦如一颗惴惴不安,终日惶惶的心。
自打听竹从温柔巷里被龚家的人带回院府里,她就神情紧张,心脏也一直哽在喉咙里,忐忑不安,自然也不敢合眼休息。
这一天里,她也滴水未进,只有在浣花堂前跪下,虔诚行礼才能稍微安慰一下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脏。
她的眼睛已哭成了她昨日刚尝过的核桃花生包,又鼓又肿。
手里攥成麻花的香汗罗帕也成汪汪眼泪巾。
听竹时刻向前院里张望着,但凡有风吹草动动静,心脏又提上前几分。
夏日的炎风不怀好意的哂笑着忐忑不安的听竹,故意向她释放出更多的热量,逼到她满脸通红,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粒。
“苍天怜见,绮月姑娘是为了我才和歹人交换的,恳求老天爷保佑绮月姑娘和大少爷平安归来吧。”
听竹跪在院内,前后左右,四方神明她一一拜了一遍,连连都是三鞠躬,额头上也都叩出了乌漆漆的印子。
“你只管叫老天爷保佑了,这世间若真是有神仙,那怎么还会有这么多意外发生?”
听竹双眼通红,眼前正是一片模糊,她听见来声,眯起眼仔细一看正是“黄玫瑰娇小姐”陈婉婥。
“陈小姐?”听竹好奇,那龚家的座上宾怎么会跑到奴婢住的后院来?
陈婉婥手里端了一碗八宝银耳粥,她“咣当”一声放到院中的石桌上。
“我听说你今天滴水未进,你是想让绮月回来以后直接替你收尸吗?”
“大慈大悲的菩萨,请护佑大少爷和绮月姑娘平安归来……”
“你即改成菩萨,又有何区别?整日里求拜菩萨的人不胜枚举,那菩萨管的过来吗?”
陈婉婥眉头微皱,显然对听竹的法子嗤之以鼻。
“与其求神问卜,把一切未知交代给莫须有的神仙佛爷,还不如咱们自己想法子去寻寻看看。”说罢,陈婉婥就伸手将听竹从冰冷的石板地上拉了起来。
“陈小姐,绮月姑娘会不会出事儿?老爷有没有派人找他们呀?”
“不知道,有,但音信全无。”
陈婉婥一口气回答了听竹的问题,直接了当。
“那我还是拜菩萨吧,连老爷都没有办法,咱们姑娘家家的还怎么有主意。只要我心诚,菩萨就一定能听到我的祷告的。”
“你若是再敢拜菩萨,我就去找龚叔叔,让他把你送到什么什么姑子庙里去,叫你天天敲木鱼、拜菩萨、吃难吃的斋菜,一天拜够十个钟头,多一刻少一刻都不行。”
听竹一听更是一脸委屈,眼泪又扑簇簇的落下,像是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若是这样能把绮月姑娘救回来,我宁愿出家做姑子。”说罢又是嚎啕大哭起来,陈婉婥见听竹被自己吓哭了,心中也是过意不去。
“好好好,不送不送,我逗你玩儿呢。”
婉婥看把实心眼的听竹惹哭了,顿时自己也没了法子,她本不会安慰人,结果越说越错,反而让听竹更伤心了。
“我都说了有法子,但是需要你帮忙才行呢。”
婉婥拿出自己的手绢,为听竹擦干脸颊。柔滑的锦缎抚在自己的面上,冰凉温柔,听竹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