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高就明显异于常人。
再往上看，那老者真称得上气度不凡。一把美髯如霜雪，面方口阔，目光流动之间，透着杀伐果断的狠劲，和能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煞气。
此人，正是大禹正一品定国将军，庞茂。
魏方没想到会在半路遇见他，忙减缓了速度，暗暗琢磨着开场白。
庞茂走南闯北一辈子，练就一双鹰隼一样的眼睛，老远就看到了魏方，一开口，声如洪钟。
“魏大人！你是来公干，还是特地来迎接老夫的？”
魏方的脸皮比心思动的还快，一眨眼，就是一张笑脸。
“卑职太仆寺少卿魏方，见过庞老将军。卑职此番前来，既是公干，又是来迎接老将军。今日是抽检的日子，太仆寺上下都在等老将军，不想老将军居然自己绕了远路。”
到魏方身边，庞茂更如一座大山一样，不慌不忙勒住了马匹。
“吁——魏大人怎就确定老夫是绕了远路？这北郊外不是也有马户的马场吗？”
庞茂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但那两道目光锐利逼人。
魏方心里打着鼓，强装作若无其事，在马上一拱手。
“庞老将军有所不知。此次军马抽检，太仆寺上下十分重视，早已和司礼监一同抽选好了待检的马户，北郊马场并未被抽中，所以卑职才说老将军是绕了远路。太仆寺的官员此时都在等候老将军的大驾了，还请老将军跟随卑职来吧。”
这些年没有大的战乱，庞茂一直留在了朝堂，难免搅入了官场这摊泥潭中。
所以他听出来了，魏方这话，在规避责任也是在敲山震虎。
如果魏方只说抽选环接是太仆寺办的，难逃做戏的嫌疑，所以才着重提到了司礼监。
司礼监都是皇帝身边的人，魏方的意思就是，他们和司礼监一同抽选，是皇帝知道也默认的事，庞茂最好还是按规矩来办。否则会得罪太仆寺不说，最麻烦的就是会得罪司礼监。
得罪皇帝身边的人，就差不多等同于得罪皇帝。
这才是魏方的本意。
庞茂想得明白，却没按他的意思办，一夹马腹，看似和他一路的开始缓缓前行，但口中说的是另一套。
“魏大人也好、太仆寺也好，都是用心良苦哇……只是有些话，还请魏大人转告太仆寺卿。陛下给老夫的旨意，说得明明白白，陛下从未说过要抽选马户，而是命老夫抽检军马。这一上午，老夫走过明启周边五个马场，每个马场都已经抽检了些马匹。差事既已做完，就不去太仆寺惊动各位同僚了。老夫要直接入宫，赶在陛下用午膳之前，将所查结果呈上复命。魏大人慢行，别累着，告辞。驾——！”
庞茂那匹高大的战马，扬起前蹄嘶鸣一声，绝尘而去。
魏方的脑袋里下起了瓢泼大雨，一瞬间把他的思绪淹了个七零八落。
完了。
如果梁王不救他，他就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