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然拿手指着自己,迟慕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人敢这么指过骂过自己了。
见到桑九笙这几次,她都做了。
还有脏?他的记忆倒退回许多年前。
他和哥哥相依为命的那段日子,记忆停留在父母离世后哥哥的第一个生日。
父母双亡,迟家破产,一时间生前奉承的人纷纷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们兄弟俩。
他们都知道,迟家是惹了不该惹的人,没人愿意管他们两个麻烦货。
他和哥哥尽量开始学着养活自己,小小的年纪,迟慕便学会撒网打鱼,拎着沉重的鱼篓去卖。
他那天多打了些鱼,多卖了些钱。他拿着浸着汗水的纸币走到街边一家蛋糕店,推开门走了进去。
店员笑眯眯地送走一位打扮奢侈的顾客,在看见小迟慕的一瞬间脸黑下来。
他的衣服上尚有鱼腥味,店员嫌弃地看了看他,往后躲了躲身子,像是看垃圾一样朝他摆手。
“走开走开,我这里可不是做慈善的。”
“我有钱的...”
他攥了攥手里的纸币刚想摊开。
“脏东西,滚开,别影响了我生意!”
不等解释,他就被推了出去。他回头看,还看见那店员依旧一脸嫌弃拿纸巾擦着手。
嫌弃的声音,鄙视的眼神刺痛了小小的迟辰。
他愣在原地,父母离世后,那帮人的态度,还有现在遇到的羞辱让他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他鼓起勇气走进了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都得到了同样的对待。他记得他那天足足走了十二家,最后,他还是在一个好心的婶婶那里买了烤面包给哥哥带回去。
回去的路上下了小雨,迟慕推开门,哥哥正在烧饭。
“阿慕,这是?”
迟辰看着年幼的弟弟手里的烤面包怔了一下。
“哥,生日快乐。”
小小的一块面包就让迟辰流出泪,他擦了擦眼角,揉了揉迟慕的头。“谢谢你,阿慕。”
看着迟慕胳膊上一道深深的红印,迟辰心里一紧,“这是怎么弄的。”
迟慕低下头,“不小心撞到的。”
迟辰拥住迟慕,抽了下鼻子,眼睛往上看不让眼泪流下来。
他懂得世故道理比迟慕多,他怎么会猜不到他这是怎么弄的。
“阿慕。”
温热的胸膛让在外漂泊一天的迟慕感到心安。
“哥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我们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
迟慕脑海中幻想着他和哥哥过着好日子的场景,他点了点头。
可是自那之后,他就开始变得有些沉默,他忘不掉那些眼神,忘不掉被他们掐着胳膊扔出去,可是他明明好像没做错什么,那些侮辱在他的脑海里一遍遍重播。
后来终于过上了所谓的好日子,可是他没想到却是以那样的方式。
鼻子有一刻泛酸,时隔多年,这件事,迟慕以为自己早就该遗忘,其实只不过是被他藏在内心的角落,从来不愿意清清楚楚地回忆。
直到桑九笙一句一句骂着他脏东西,她的话将他的过往一层层扒开。
这些年,这些被他藏在内心深处的往事不可控制的涌出来。
本以为掌控了一切的他,偏偏掌控不住这些,仇恨再次占据他的大脑。
看着他看着她不出声,桑九笙指着他的手指开始发软,但依旧固执地指着他,这可是她家,他凭什么可以撒疯。她就像指着一条野狗一样指着他,丝毫没注意到迟慕逐渐加深的戾气。
“脏东西”、“乞丐”、“滚出去”,她的声音,那帮人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混乱交杂回响。